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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山带人守着上面,这里比下面干净。”温昔秣语气里透出森冷的警告,“再敢往前踏一步,我现在就拿牛皮绳把你吊在这根房梁上。” 抵在尧清虞锁骨处的剑柄被猛地撤开。 “铮”的一声脆响,青霜剑落回剑鞘,温昔秣松开了钳制在尧清虞肩膀上的左手。 尧清虞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这满屋子的寒气冻住了舌尖:“我知道,劝你别下去你也不会听,但是……” 但是什么他也没说,只是抬眼看了温昔秣一眼,那眼里没有往日惯常的揶揄和从容,倒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但是什么?”温昔秣轻嗤一声:“怕老子死在下面,没人把你这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拖回长安?” “把心放回肚子里。安王府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狗,还不够资格给我收尸。” 温昔秣说完豁然转身,大步跨回那处地洞,从旁边先锋营士兵的手里扯过一面精钢打造的防毒面甲,单手扣在脸上。 洞口绳索被拽动了三峡,那是嘉启探路安全的信号。 温昔秣反手抓起一捆粗麻绳缠在铁臂上,头也不回地砸下一道军令:“石重山,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底下若没有我的信号,立刻用这块青石板把洞口彻底焊死!你带他滚回玉门关,永远别提今晚的事。”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高大的身躯直接没入其中。 幽暗的地底通道内,火把的光被浑浊的雾气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 温昔秣落地的瞬间,靴底碾碎了一截枯骨,断裂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他没有停顿,右手按在青霜剑柄上,目光透过防毒面甲扫视四周。 石壁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角落里堆着几块被潮气浸透的毡布。空气当中的枯骨兰的甜腥味比上面更浓,好在面甲的滤层挡住了大半。 嘉启带人结成盾阵,持枪护在两侧。温昔秣大步走向那堆毡布,剑尖挑开遮挡物,几口空置的铁皮木箱露了出来。他蹲下身,指尖在木箱底部的缝隙里一刮,捻出几粒细碎的紫水晶原石,与魔鬼城地下祭坛里那些如出一辙。 头顶的夯土层忽然传来几声规律的闷响。 温昔秣猛地抬头,左手已经按上了剑格,那声音不是风雪撞击屋檐的动静,而是有人在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墙壁。节奏稳定,一长两短,像是刻意为之。 …… 地面主屋内,冷风顺着破烂的窗棂倒灌进来,吹得火把的光晕摇摇欲坠。尧清虞拢着那件过分宽大的赤色披风,走到主屋最里侧那面承重墙前。石重山本想跟过来,被他抬手拦住了。 这面墙的砖缝里没有积灰。与其他几面墙壁不同,它的表面平滑得过分,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可墙壁本就无需擦拭,除非那上头曾经留过什么东西。 他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墙砖。 尧清虞的敲击声顺着承重结构,分毫不差地传导至地底。 温昔秣举高火把,跳跃的橘红色火苗舔舐着连接上方承重墙的粗大石柱,照亮了石壁缝隙里一点异样的乌黑。 他走近一步,用剑尖拨开覆盖在缝隙表面的碎石灰,那是一截拇指粗细的引火线,表面涂满了硫磺与火油,从石室深处一路蜿蜒攀爬,沿着石柱的裂缝直直没入头顶承重墙的夹层里。 安王府在地下放了枯骨兰,却在头顶的承重墙里埋了火药。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一个毒人、一个炸人,不像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更像是要把所有进入这间屋子的……不论是金羽卫还是他们自己的人,全部弄死在这地底下中。 温昔秣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刀光一闪切断了石柱底部那截引火线。断口处渗出几滴粘稠的火油,落在他的手甲上。 “石重山,”他按住耳边的传音铜管,声音沉得掉渣:“上面那面墙别让任何人碰,墙里填的是火药,引线从我这边断了,但点火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把我们的小监军带到院子死角待着,别出大门。” 火线断口的硫磺粉末洒落一地,温昔秣挑起地上那截连接着暗道深处的引线。 “嘉启,顺着这根线往前压。抓活的。” 嘉启做了一个往前的手势,金羽卫的铁盾阵立刻向前推进,军靴踩踏青石板发出整齐的铿锵声。 头顶的夯土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密集的破空声接踵而至,羽箭接连钉穿主屋窗棂的闷响清晰地传导至地下。 石重山怒吼穿透土层砸落下来:“结阵!护住尧大人!死守死角!” 外围的点火者发现火药未能引爆,直接换成了重弩强攻。 温昔秣抬头扫了一眼震落灰土的穹顶,没有停步折返,步伐反而猛地加快,大步越过嘉启的先锋盾阵,径直逼向暗道尽头那扇半掩的石门。 石门后传出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温昔秣纵身掠近,抬脚狠狠踹在石门正中,千斤重的石门轰然撞在两侧岩壁上。浓烈的枯骨兰毒雾混着穿堂风迎面扑来,两道穿着黑衣的身影正拽着上方通风口的铁索拼命往上攀爬。 “把人给我射下来。”他冷声下令,身后的弓弩手迅速上前,寒光闪闪的弩箭直接瞄准了半空中的死士。 机扩弹射的嗡鸣在石室内炸响,数支重弩直直贯穿了半空中死士的肩胛与大腿。 被射中的死士脱力坠落,连同半截铁索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血肉碰撞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另一名死士见退路已断,骤然松手,反握短刀凌空扑下。 温昔秣不退反进,倒提青霜剑,以剑鞘狠狠砸中刺客的侧颈。巨大的力道将人掀翻在地,一路滑撞至石壁边缘。 在那死士咬破齿缝毒囊前,战靴已然碾上他的胸骨。温昔秣俯身,指骨卡住死士的下巴,手腕一拧,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颌骨。 “卸断四肢,留活口。”温昔秣直起身,随手将缴下的短刀掷在地上,抬头看向隐隐透出火光的通风口。 地面传来的重弩破空声已然停歇,木材爆裂的杂音夹杂着松脂焦糊味,正顺着石砖缝隙一点点渗下来。 “嘉启,带一队人顺铁索上去,从背后把放火的人宰了。”温昔秣冷声下令,霍然转身大步朝来时的暗道出口折返。 地面主屋,刺鼻的松脂火油味伴随黑烟从破烂的窗棂疯狂涌入。火舌攀上干枯的木结构,将原本幽暗的室内映得猩红。石重山带领的盾阵被连绵的火弩死死压制在承重墙角落,沉重的玄铁盾牌在高温炙烤下渐渐发烫,滋滋作响。 头顶瓦片突然大面积崩裂。 三名黑衣死士踩塌了燃烧的屋脊,直扑而下。寒光凛冽的弯刀劈开火幕,直逼死角。石重山怒吼一声,长刀出鞘,庞大的身躯猛撞过去,硬生生拦下两名刺客。最后一名死士却借着盾阵散开的空隙,踩着燃烧的桌案借力腾空,刀锋直指那个裹着赤色披风的单薄身影。 尧清虞喉间呛入浓烟,胸腔泛起一阵尖锐的撕裂感。他没有呼救,单手攥紧披风边缘,借着墙壁的阻挡迅速向侧后方滑退。 弯刀堪堪擦过他额侧的碎发,劈碎了旁边的木架,木刺飞溅。 同一瞬间,上方被火舌彻底吞噬的主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两人合抱粗的燃木裹挟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向尧清虞所站的青石板。火浪夹杂着骇人的气压当头压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撬开的暗道入口。 尧清虞余光扫过那片黑洞,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一跃,径直跳入那弥漫着毒瘴与血腥气的地洞。 温昔秣正顺着暗道石阶疾步向上冲,头顶近在咫尺的坍塌震得石壁扑簌簌掉灰。他刚抬眼的瞬间,一团熟悉的赤色如流星般从洞口急速坠落,上方紧跟着砸下无数燃烧的碎木与砖石。 心脏猛地一缩,温昔秣一把扯掉碍事的面甲掷在地上,单脚狠狠蹬向身侧岩壁,战靴在石面上借力一踏,高大挺拔的身躯逆着火光拔地而起。他连青霜剑都顾不上收,任由长剑脱手落地,双臂迎着那坠落的重量猛然张开。 尧清虞的下颌重重磕在银甲护心镜上,整个人直接跌进那个宽阔的怀抱。成年男子的重量夹杂着坠落的惯性,带来的巨大冲击力逼得温昔秣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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