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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清虞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温昔秣,从善如流道:“下官只是一届文官……身子弱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示弱的话语软绵绵地飘过来,像一团棉花试图包裹住尖锐的刀锋。 “文官?” 温昔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向前一步俯身下,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再次将尧清虞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军医和亲兵的动作都因此而变得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哪家的文官,能在营啸之中,毫不犹豫地击杀两名训练有素的突厥刺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拂过尧清虞的耳廓:"哪家的文官敢伪造官印、私闯军营,在主帅面前谈笑风生?" 温昔秣的手指点在了尧清虞胸口一处青紫的淤痕上,那里是撞击留下的伤。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的薄茧在那片皮肤上缓缓摩挲,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又是哪家的文官,"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身子弱得连高烧都扛不住,却有一双能看透战局、救下本将军性命的眼睛?" 他直起身目光从尧清虞的胸膛一路向上,最终锁住那只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尧清虞。"温昔秣一字一顿吐出他的名字:"别在本将军面前装兔子。你这身皮囊下藏着的,是头比狼还狡猾的狐狸。身子弱是么?好,本将军会亲自帮你‘调理’,让你这‘文官’的身子变得足够结实,好承受住你该付出的所有代价。" 尧清虞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像是哄年幼的妹妹那般哄着眼前的将军:“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看在旧相识的情份上,我们和解好不好?”你把当初被当成女孩调戏,愤怒反击硬说成旧相识。 “旧相识?” 温昔秣慢慢直起身,原本压迫性的气场收敛了起来,他看着尧清虞那张写满退让与无奈的脸,看着他刻意模糊重点、将那段羞耻的回忆粉饰成“情份”的模样。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把不堪回首的糗事,说成是值得挂在嘴边的‘旧相识’。” 温昔秣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银甲摩擦着木头发出一声轻响。他翘起腿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的人,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和解?"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尧清虞,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状况?你,一个戴罪之身,带着伪造的官印私闯我的地盘,害得玉门关险些生乱……现在,你拿一段你我都羞于启齿的过往来跟我谈‘和解’?"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将尧清虞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 "你不是想和解,只是想让我放过你,可我偏不。我不仅记得那段‘旧相识’,我还要让你,时时刻刻都记起来你当年是怎么在我面前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这帐中不仅只有他们二人,道理讲不通,好言相劝也不听。尧清虞眼眸中也多了一抹恼意。“将军慎言,官印是真的。” 虽然官印一开始被妹妹偷偷拿走了,但那也是真的。私造官印这四个字,无论是自己还是妹妹……都担不起! 尧清虞试探着拉住了温昔秣的手。“将军……当真不能和解吗?”他的手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指尖微凉,掌心的皮肤相触,陌生的温度传来。 温昔秣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交叠的手上。尧清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像是个纯粹的文人,但此刻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祈求,却将那份孱弱演绎得淋漓尽致。 官印是真的? 温昔秣心底冷笑一声。真与假,在这里由他说了算。他甚至懒得去辩驳这个显而易见的漏洞。视线重新抬起迎上那双眼眸。 "不能。"两个字,干脆利落。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反手一握,将尧清虞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粗糙的触感磨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 "尧清虞,我再说一次你和我之间没有‘和解’这个词。"他俯下身凑到尧清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只有‘臣服’。" 温昔秣说完松开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因他一句话而僵住的人:"官印的事,我们可以慢慢算。"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揭过,"现在,我更好奇的是……"你这只手,刚刚是不是在发抖?" 尧清虞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将军手上温度有点凉,记得加衣。” 关心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把温昔秣刚才刻意营造的紧张气氛瞬间冲淡了。 温昔秣问的是发抖。 尧清虞回的是手凉。 温昔秣笑了,那笑声很低。这只狐狸,总能在你以为他要屈服的时候,露出更锋利的爪子。 "本将军常年在风沙里打滚,这点凉意算什么。倒是你尧大人,不仅关心本将军的冷暖,还很会转移话题。" 他伸手拿起了军医放在一旁、还沾着血污和药膏的纱布。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块布,在尧清虞眼前晃了晃。 "比起关心我的手凉不凉,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身上的伤口,会不会在愈合之前被本将军……亲手撕开。" 他将那块纱布,轻轻地丢在了尧清虞的枕边。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气味,瞬间侵占了尧清虞的呼吸。 "别再耍这些小聪明。下一次我的手再碰到你的时候,就不是‘有点凉’那么简单了。" 他转身不再给尧清虞任何开口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帐帘被风带起又重重落下,将帐内压抑的沉默和帐外萧瑟的寒风彻底隔绝。 眼看着人彻底走远,尧清虞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摊平在床上。跟这个人说话实在太累了,对方每一句都拿着他的命门在威胁,尧清虞眉心微蹙,他不放心妹妹,却又怕硬去见她会惹怒那个喜怒无常的认。 军医战战兢兢地完成了包扎,低着头收拾好药箱,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营帐。 眼看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尧清虞迟疑撑起身,还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营帐的帘子就再一次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副将嘉启,这人身上依旧穿着戎装,面容清秀俊美,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亲兵,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嘉启的视线在尧清虞身上扫过,目光在包扎好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尧大人。"嘉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将军吩咐,让我过来看看你的伤势。这是换洗的衣物和固本培元的汤药,将军特意交代必须看着你喝下去。" 他侧身让开,一名亲兵上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嘉启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尧清虞那张尚带病容的脸上。"另外,将军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尧大人既是来监军的,就该有监军的样子。安心在帐内养伤,不要想着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这话说得客气,内容却是不折不扣的警告。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尧清虞刚刚升起的心思上。 "至于令妹"嘉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公式化的弧度,"她很好。将军已为她安排了住处和差事,不会受了委屈。尧大人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尧清虞原本去接汤碗的手一顿,那个人连他担忧妹妹这一事都算准了。 嘉启话音落下不再多言,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矮几上的那碗汤药上,意思不言而喻。 尧清虞手指微微蜷缩,强行克制住冲动。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妹妹反而不会有事,如果再提要求反而会弄僵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我知道了,多谢。” 话音里听不出半分被胁迫的屈辱,倒像是在感谢一次寻常的探望。 尧清虞说完端起药碗,仰头将那碗黑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嘉启清秀的眉峰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他主帅看上的人,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尧大人客气了。"嘉启朝亲兵递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将托盘收走。 嘉启没有立刻离开,视线在帐内简陋的陈设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回尧清虞身上。 "我家将军虽然行事霸道,但向来赏罚分明。尧大人此次示警救驾有功,将军都记在心里。只要尧大人安分守己,将军自然不会为难令妹,更不会为难你。" 这番话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点,将温昔秣的意图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包装起来,递到尧清虞面前。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这是温昔秣惯用的手段,而嘉启显然是执行得最好的那个人。 "今夜庆功宴,将军特许你免了。"嘉启的话锋一转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军医每日会来三次,直到你的伤痊愈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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