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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只是不愉快哦!”康姨没好气道,“又是把我们当噱头搞景点宣传,又是修工厂,水都黑了,地里庄稼被那些游客踩得稀烂,要不是有山神在,九庭山还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姜觅还不知道有这种事,一时间坐立难安,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康姨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舀了一勺鸡蛋羹放他碗里,“吃你的,又没骂你,脸皮这么薄做什么。” 康觉觉捻起脸蛋上的米粒儿抿进嘴里,在旁边点头。 就是就是。 事实上,姜觅不是臊的,是气的。 他真傻,真的,单知道推动乡村致富的绩效丰厚,也不想想真是好差事怎么会轮到自己。 姜觅恨恨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心想当时真是饿了,居然连领导的饼都吃得下去! 吃过饭,康叔去洗碗了,康姨招呼起姜觅,说要带他去村官的住处。 到底是山海管理局派来的人,看着还算好相与,说不准没几天自个儿就待不住,急吼吼地要离开。 康觉觉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被康姨一手按住:“跟着干什么,上楼睡午觉去。” 康觉觉不高兴地噘嘴:“不想睡,妈妈,我要看动画片。” “屁画片,我看你长得像个动画片!”康姨板起脸要开始数一二三,康觉觉打了个激灵,像螃蟹似的横着身子,一步一步慢吞吞往回滋溜。 “竹片片要落下来哈!”康姨提高音量,威慑力超级加倍。 康觉觉立刻咚咚咚小跑进屋。 康姨满意了,转身要叫上姜觅。 姜觅本来还站在门口发呆,一对上视线,连忙站直身体,拖起行李箱整装待发。 康姨笑了声,又很快拉下脸,说了声“跟上”,走到前面带路。 村里房屋大多建在山脚,沿着梯田间的坡道往上走了一阵,才是安排给外乡人住的小平房。 屋外有个小院,许久没住人,地上都是被雨打落的叶片,开了门,淡淡的霉味儿飘出来,里面家具简单,除了桌椅床铺,别的电器都没有。 康姨往橱柜添了点米面鸡蛋,说村口有小卖部,缺什么自己去买,随后把钥匙交给姜觅。 她走后没多久,屋外就飘起了毛毛雨,窗外远处青山朦朦,颇有几分江南烟雨的意蕴。 姜觅没心思赏景,想到村里人的态度,就知道要完成局里派下来的任务会很艰难,更别提什么带动产业的分红和奖金。 他叹了声气,屋角飞檐挑着一粒水珠,软软地坠落下来。 “啪嗒。” 香炉边的石板被砸湿了一小团,庙宇里有条毛乎乎的身影蹲坐在蒲团,丝毫不受影响。 他并拢三支香,双爪捧着,举过眉心拜了三拜,随后稳稳插入石像前的香炉,闭眼深吸一口气—— “啊,把你捧在手上~虔诚的焚香~” 暗红的香头亮了亮,飘出大股白烟,逐渐在空中浮出两个硕大的字形—— [难听。] 再骂尿你神像! 常在山里耀武扬威的妖怪立刻闭嘴,窝窝囊囊地在心底骂完,汇报起上头派了新村官过来。 从姜觅进村到去康家吃饭,再到被引去住处安顿,连吃了几碗饭这种细枝末节都讲得一清二楚。 讲完了,他抬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神像,期盼对方给点指示:“怎么搞?” 对方依旧惜字如金。 [赶他走。] 黄鼠狼不太乐意,用爪子指向自己:“又是我啊?” 那白烟化成一只手,合拢握拳,缓缓竖起大拇指—— [相信自己,你可以!] 黄鼠狼:“……” 真的,好像胳肢窝上被插了一把刀,有点疼,又有点想笑。 小当康 村里头消息传得飞快,大家都知道又来了位村官要上任。 那些小幼崽们可不乐意了,相约着起了个大早,连饭都不顾着吃,揉着眼儿集合,哈欠连天地爬坡,最后像一串小火车,嘟嘟嘟开到院子里,势必要从精神上摧毁敌人。 于是姜觅还躺在床上熟睡,屋外就响起一阵儿歌声。 “小锄头,挖呀挖,挖出好多小南瓜!煮成粥,烤成饼,馋得姜觅眼巴巴……” 姜觅摸出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才刚过五点半,爬起身一巴掌推开窗户。 康觉觉立刻缩了缩脑袋。 身旁的小兔精把耳朵盖他头顶:“觉觉别怕,我罩着你!” 康觉觉小声嗯嗯,眼神一下一下往姜觅的方向瞟。 昨天还温柔和善的青年此刻垂下眼,也不吭声,像具木偶雕像似的,用没有情绪的目光锁定住院子里的罪魁祸首们。 “他生气了!” “是不是要揍我们?” “没关系,康觉觉跑得慢,一定最先被抓!” “呜呜你们好坏!” 小孩们好像预见可怕的暴风雨,紧张地抱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姜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半晌,忽然拉扯脸皮,做了个鬼脸,然后慢腾腾走开。 小孩们懵懵地移动视线,又见姜觅走回来,手臂一松,抱在怀里的东西哗啦堆在窗台。 妙脆角浪味仙海苔卷夹心饼干棒棒糖……七八种零食堆成小山,唾沫声霎时间此起彼伏。 “咯咯哒,咯咯哒……”姜觅半耷拉眼皮,抓起从行李箱翻出来的零食随意往外撒,撒完重新倒回被窝一秒入睡。 洪亮的儿歌声彻底消停,只余下小老鼠般咔嚓咔嚓的咀嚼音,还挺助眠。 再次睁眼已经接近九点。 姜觅坐起身,抓着睡乱的头发往外瞧,院子里吵闹的小孩儿们不见踪影,只剩下康觉觉一个崽。 小猪崽只穿了红毛衣,抻着两截粉藕似的后蹄,压在藤编垫子上,他嘴里叼了块薯片,摇头晃脑嚼得很香。 姜觅单手撑脸,眯眼欣赏了会儿才去洗漱。 厨房里锅碗瓢盆不多但够用,看着还挺新,想来以前住这儿的同事都不曾开火。 橱柜还放着昨天康姨送的食材,姜觅打算做碗鸡蛋面简单对付。 他在家时父母手艺好,做什么吃什么,没怎么进过厨房,独居后靠喜欢的几家饭店过活,现在倒是只能自食其力了。 姜觅拿出面和鸡蛋,一手筷子,一手锅铲,扭头抽纸擦手,转身左右横跳。 十五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面是煮软烂的,鸡蛋是焦糊的,抽纸是用剩半包的,人是累坏了的。 真是酣畅淋漓又丢人现眼的厨艺,还好没人发现。 姜觅艰难地吃着面,仿佛感应到什么般抬头,恰好看见正对的窗口冷不丁冒出一颗小猪脑袋。 康觉觉踩着屋外石墩,小前蹄搭在窗台,故作惊讶:“哦哟哦哟,人早上就吃潲水啊?” 姜觅:“……” 总算找到机会嘴回来了吧,可恶的小猪崽。 姜觅加紧吃完,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院子里康觉觉还守在水池边,歪头看池里扑棱翅膀的小山雀。 粉粉的蹄尖一戳,小山雀zier~一下就站起来,拍拍翅膀飞走了。 康觉觉跟着仰头,正好瞧见姜觅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开门出来。 “你要出门吗?去哪里?是要回城里去啦?”康觉觉连忙跑到跟前,围在姜觅脚边转圈。 姜觅微笑:“这里风景好我怎么舍得走,当然是趁着天晴去村子里逛逛。” 康觉觉用鼻子怼在他小腿上,气闷地哼了声。 他怕姜觅要干坏事,又觉得不能把人家关屋里,纠结了一会儿,干脆决定一起去。 九庭山地域广大,不止孤零零的一个山头,而是连绵起伏环绕村落三面,余下一面则倚着莲花湖。 多数村民们白墙黛瓦的小屋顺着山势,如阶梯般错落而建,又被蜿蜒曲折的石板路串联起来。 一场春雨过后,粉白春蕊在路边土坡映衬点缀,再往远看是半弧状播种完的梯田,有人牵着水牛沿着田坎慢悠悠的走。 姜觅不觉得意外,现如今灵气稀薄,大多入世妖兽认为消耗灵力用于日常琐事不划算,都习惯事事亲力亲为,更不用提村里修为低微的村民了。 然而,本是远离城市喧嚣的乡土风情,姜觅看了一阵,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都说春耕忙,这里的人却似乎悠闲得出奇。 姜觅指着南边更远处的田地问:“那些地是村里的吧?” 康觉觉很顺口地回答:“都是都是。” 姜觅更疑惑了:“为什么不种?” “种不了那么多,自家吃就够啦!” “不用拿去卖钱吗?” “嗯…不想卖,而且卖不掉……”康觉觉踢着小石子,忽快忽慢地走在前面,有蝴蝶飞到眼前,又丢了石子,颠颠地迈着小短腿去追蝴蝶。 姜觅摸不准他是顾着玩,还是不乐意说,从远处收回视线,没再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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