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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宫里有什么事?” 自袖中取出那方叠得极小的薄纸,肖少夫人双手递过去。肖嘉佑展开,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而肖嘉佑则立刻认出谢相呴的笔迹:联合李瑞。九皇子。却在九皇子三字上画了一横。 “他一定要我带给你,我也没办法。”肖少夫人坐在肖嘉佑的座位上,“我知道以你和他的情谊,肯定会去做的。只是你做事的时候,始终要想着,你家里还有妻女,还有父母。” 才匆匆回神。肖嘉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头为她捏肩:“多谢夫人体谅。” “那他说了些什么?”肖少夫人犹豫片刻,终究放低声音询问。 想了想,肖嘉佑微微凝眸:“先联络李瑞,与李瑞联合。只是不帮扶九皇子。”依他来看,川明就是这个意思。 一句话,书房里静了下来。 肖少夫人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肖家眼下最怕跟着贤王陪葬,而如今几方势力,无非只有俞家一派还没有被拉拢,这一步是不得不迈。 而李瑞此人,从前跟随九皇子时便锋芒毕露,近几年又有岳家扶持,如今安都城里受他差遣的人不少,现下的荣丰楼血案,知春园三问,万人公呈,桩桩件件可不都是他的手笔? “可行。”肖嘉佑把薄纸凑到烛上烧了,看着妻子却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川明近况,自己是否还能帮到更多,但听着妻子的语气,又怕她多想,从而不敢多话。 最终还是肖少夫人拍掉他的手,主动道:“我看他还好,身体一向有些虚弱,志气倒没空掉,你先放心吧。” 肖嘉佑又是一笑,仍有忧虑,“让你传信,是否太过危险?”他也想派人去宫中照顾川明,只是自己如今已经与妹妹离心,恐怕做不到。 “如今他在教小芍练字,倒也好接触。”肖少夫人沉吟片刻:“只是实在不便安插人手,待我下次入宫再看情况吧。” 肖嘉佑连道“夫人辛苦了”,又一阵甜言蜜语,才起身更衣,“我这就去李府。” —— 颜郜释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这日难得醒得长久些,撑着要坐起来,迷蒙地喊:“李瑞,李瑞来了没有?”声音微弱,且侍从们都不敢接话。 不多时,太医再度来看诊,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已经熬好药汁,温声道:“请九殿下趁热用。” 纵然是蠢猪,这些日子下来也察觉到了什么,颜郜释自是偏过头不肯喝,不想这群人已经完全不当回事,两个人上来便直接按住他! 偏他如今病得要死,又只剩一只手了,完全挣不开。药汁很快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 他下意识要去抠自己的嗓子,将药吐出来,但他们仍按着他,直到他挣扎不动,而后灌下去小半个时辰,颜郜释又昏睡过去。 隔了一两日醒来后,颜郜释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他看见内侍近来,竟傻兮兮地开始发笑,眼睛亮亮的,抓着人的袖子喊饿、饿、饿。 内侍见状不对,连问他话,谁想九皇子答得前言不搭后语,上一句还在说要骑马,下一句就抱着枕头发起呆来。 消息传到贤王耳边,颜寄随自是不放心,只觉得他在演戏,便叫来看守的人多多试探。 谁想叫他趴下,颜寄随便真的就趴下,叫他学狗,他还学着狗的样子晃脑袋,即便把饭菜倒在地上,他也饿得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满脸赃污。 消息再度传入宫中,颜寄随听完搁笔大笑,终于能确信颜郜释是真的疯了。否则就凭他那个德行,能忍耐至此? 傻了好!死人招是非,傻子堵众口。满朝不是都喊着要立新君么,那就让他们亲眼来看看,他们要的这个君,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传本王的话,”他心中的阴霾终于因为这条好消息暂且褪去,“九皇子病体沉重,本王日夜忧心。准诸大臣入府探望,为九殿下祈福。” …… 以为是贤王经不住施压低头,李瑞、古闵、刘现耿并几位宗室、老臣接旨过后,马不停蹄赶到九皇子府。不想没有见到病怏怏的九皇子,反而见到颜郜释坐在廊下晒太阳。 只是他衣襟上淌着口水,一只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见这么多人进来,咧开嘴开始冲他们笑。 满堂都霎时僵在原地。谁能认得出来呢? 从前骄纵、挑剔,稍不如意便要发作的九皇子,和廊下这个傻笑着的人,分明是一副皮囊,却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人了。古闵白着一张脸,刘现耿别过头去,很是尴尬,几位宗室老臣还愣着。 颜郜释却一眼便在人堆里看见了李瑞,眼睛倏地亮闪闪,丢下糕点,跌跌撞撞扑过来,单手攥住他的袖子便不松手。 “瑞瑞。”他口齿不清,这称呼反倒喊得熟稔柔和,“回来了。瑞瑞,回家。” 低头看着抓在袖子上的那只手,其实李瑞才是在场心情最复杂的那个。只是心头巨震之后,他心中划过一个念头:装的? 想到此处,李瑞又是惊喜,半是不可置信,也借着搀扶的力道俯下身去,用只有两人能闻的音量唤:“殿下,臣在,臣会保护你。” 颜郜释却毫无反应,又被吸引到旁处,只顾摆弄他腰间玉饰上垂下来的绦子,绕在指头上,咯咯地笑。 李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浑浊?天真。更再没有从前的影子。于是试探着抽了抽袖子,颜郜释立刻瘪嘴,眼里蓄起泪来:“瑞瑞……”也不管还有这么多人到场。 难道不是装的?李瑞的心一寸一寸沉下去,到最低处反烧起一片静火。 弯腰把人扶起来,李瑞替他把衣襟上的口水和糕屑擦干净,而后斥责:“殿下这个样子,你们到底怎么照顾的!粗手笨脚,统统该罚!” 说罢,又看向方才回神的众人,自己也说不清是怎样的想法,只道:“李瑞斗胆,想请旨接殿下到舍下将养。” —— 梁慵从宫中出来后,冷风更不留情,他倒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五百多号古兀精兵散在安都,难抓又难打,真动起手来,禁军要拿多少人命去填?更何况他这禁军指挥使本来就是空降的,底下人不算完全信服。 军中原本一大摊子烂事,在朝中又担着贤王一党的名头,偏偏贤王近来惹得唾沫横飞,难免溅到他身上。是以朝堂上弹劾他,其他官员暗暗给他白眼,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最近事情多多,偏生这种脏活又落到他头上。 梁慵心中颇有牢骚,不曾回府,近来又怕了应酬,便拐进城西一家小酒肆,独自喝闷酒。 不过多时,正觉寂寥,对面忽地坐过来一个人。 “梁兄好雅兴啊。” 梁慵抬眼见是覃勉,不曾防备。此人从前也是禁军指挥使,后来因幸守夷的缘故,被前官家一把子撸了。现今一身半旧的袍子,人也清瘦了些。 而两家当年同在军中,梁慵从前当差时,和覃勉打过不少交道,关系不差。 “覃兄。”梁慵让了个座。 覃勉也不客气,坐下自己斟了一杯,察觉到梁慵打量的目光,先自嘲起来:“叫你见笑了。如今我是闲得发慌,力气没处使。” 举杯和他一碰,自然而然直接问了起来:“最近差事好办吗?” 梁慵摇头:“风言风语你也听见了,烦呐!”又是狠狠一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覃勉终是直入正题,“不瞒你说,如今我家里几十口人指着我吃饭,老哥我今日是厚着脸皮来向你讨一口饭。”朝他挑眉。 都是老狐狸了,梁慵自然清楚他的意思,思忖起来。 覃勉从前是幸守夷那一路的,和老童、洪思松关系都很好,在禁军中有威望,在安都也是左右逢源。可如今幸守夷也死在潼关外了,他还能有什么山头可站?不过是个落魄的旧人,想寻个差事糊口罢了。 再说自己当初本就是被贤王逼迫着上的贼船,确实也要未雨绸缪,留一条急流勇退的路,如今烫手的炭,有人抢着接,何乐不为? “成。”梁慵终于爽快答,“做成了,兄弟记你一大功。” 覃勉连连称谢,陪着又饮了两杯,起身去了。 —— 当夜,覃勉只身到古兀人驻扎的驿馆里,一五一十地把贤王的打算一一道出。 “都听见了?”覃勉开门见山:“我来跟你们做笔买卖。” 古兀领队愤怒有余,也十分轻蔑:“你们齐人奸诈,忘恩负义!” 呸。不过覃勉就胜在一张厚脸皮,“我可不是。杀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也未必见得给我升官,你们替贤王卖命,五百人渡渠入城,替他拿下了安都,换来的可是灭口。”而后又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翻译解释过后,几个古兀人的脸色有了端倪。他们最恨的就是这个。领队胸口起伏半晌,回头吼了一句什么,不过多时,底下人捧来一只漆封的匣子,重重摔在覃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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