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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身孝衣前来。”海定公垂眸,视线这次落在他腕骨上,肘窝淤青的边缘从袖口隐约透出来。“本公还以为你是来寻仇讨公道的。” “绝非如此!”游邵回话快得不假思索,饶是他再神经大条,也反应过来其中离谱的逻辑:亲娘给他穿孝衣,送他来投奔杀父仇人。 这操作,他属实欣赏。 虎毒不食子,奈何生了四个好大儿,总有人得走献祭剧本,万一成功了呢? 不是,这海定公不会以为自己纯来挑衅的吧。 游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在喉头的呕意,在脑中疯狂切换措辞:“晚生此番前来,是择明主,而非寻私仇。公爷气宇轩昂心系百姓。晚生虽愚钝,却也懂何为正道。” “晚生绝对是真心投靠,绝无半点虚假。” 海定公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那双光影中的眸子深得像深潭,任何把戏都会被轻易勘破。 搭话似是一时消遣。 过了,就厌了。 他淡然开口,却是字字诛心:“推拒边境差事,贪图安逸、畏惧艰辛,这等人,为何留你?” 游邵身子剧烈一颤,心跳如雷,强压着胸口那股浊气,单薄腰身俯得更低了:“海定公,晚生样样都会。辨药识药是专长,察言观色是本能,打理起居、贴身伺候——” 他真的没招了,紧咬着牙,加了一句:“凡公爷用得上的,晚生都能做。” 海定公在帘后,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游邵感觉到全身上下被打量。 本就单薄的衣衫让他感觉衣不蔽体,脊背开始不住地抖,耳尖脸颊越发得红了,似是滴血。 帘子垂下,隔断了那双透视般的视线。 不行,必须成功。 游邵后背开始冒冷汗,他忍痛站起身,放手一搏:“海定公,求您开恩。” 白衣贴肤,显出内里更莹白的肤色,颤颤地如滴水玉兰。 嘴边惺甜味漫上来,游邵捂着胸口,咬着字往外送:“晚生命途坎坷,如今进退无路,唯有依附公爷,方能求得一线生机。晚生忠心可鉴,全听差遣,必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还没说,喉咙里血先涌了出来,两眼瞬间一黑。 轻飘飘倒下来。 忘了自己不能站得太快…… 这残破的身体究竟要坏他多少好事! 白衣散落青石,静影带着扎眼红色,如杜鹃半空而落,啼血散翅。 墨发铺开,中间盛得是瓷白釉光韵色的脸,眉眼紧缩,仿若垂泣。 街上死寂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骚动,压低的惊呼与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开来。 那紧闭的车帘微微被风吹起,又落下。 “回府。”波澜不兴的肃穆之音落下,一众随从迅速抬轿而起。 经过那晕厥之人,轿内传来古穆沉静的声音:“新科状元品行不端,差人告诉阕庆,此人收入我府教导改新,择日再聘。” 不多时,海定公府侧门开启,几个侍卫轻手轻脚将晕厥的新晋状元抬进了府。 作者有话说: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小鱼烧!新文开啦~欢迎读者宝宝追读。亲亲亲亲 游邵悠悠转醒,入目便是一派古雅奢华的床帐。 锦布细滑还掺着金丝,用料扎实却也轻薄,随风微荡,甚是飘逸。 不用对比也知比游府的破旧轻纱高级。 自己不会真的成功了吧! 游邵静静地暗喜。 脑袋下的玉枕弧度十分妥帖,身上盖的被子也是冰凉贴肤,一切都透露着此房间不是寻常人可住的。 帐幔被人从外轻轻挑起,两名青衫丫鬟捧着鎏金铜盆缓步而入,垂首屈膝,礼数周全:“游公子安醒。” 游公子。 三字入耳,游邵细细回味,觉得自己胸口暖流暗生。 这称呼太雅了。 既然称他公子,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身份尊贵,在府中有了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在海定公府混到药吃。 果然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他还是有点时运在身上。 游邵喜滋滋从榻上落地,喜滋滋地任由丫鬟装扮自己。 不知国师何时会唤他,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头脑风暴。 以现代智慧谋点小恩小惠,应该很容易吧。 一日,未见国师海定公踪影。 两日,庭院寂寂,除了沉默的奴仆连只蚊虫都不曾到访。 待到第三日,游邵等不住了,他拖着病躯将这座偌大庭院尽数走遍。 叠院深深,回廊曲折,向左向右向前向后。 不对,他怎么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地方难道是迷宫啊! 府中丫鬟仆役待他皆是恭敬有礼,衣食供奉无一短缺。 就是问什么都不答,似乎把他纯当摆件看待。 游邵绝望了,他想爬上院墙看看布局,却是一步一颤,扶着墙都走不了直线。 他三日未吃药,饭也吃不下去,胃动力几乎降至冰点,只进一口就恶心。 于是晚上游邵深深地失眠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感觉自己不是被重用而是被软禁了。 这宅院深深,自己就算死在这里,估计也发不出一点动静。 别人可以混日子,他绝对不行。 第四日清晨,当丫鬟打开门时,光线和声音同时刺激他迟钝失眠的大脑,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这是劳拉西泮的戒断焦虑反应,还伴随着血压低、心跳乱、神经痛、胃部肿胀的老毛病。 他不能不吃药,再拖下去,真的要死了…… 他今天就得行动。 游邵软软地撑起身子,对进来的丫鬟说道:“给我准备件厚重体面的衣服,我要出门。” 丫鬟低眉敛目,小声应下,退了出去。 经过几日观察,游邵发现这古代世界只有他娘一人开放。 府内下人们个个守礼拘俗,封建死板,连多讲句话都似是要命一般,想必其他古代人也是如此。 只有他娘打着信息差,让他一身清凉求同情。 呵呵,真是他的好大娘。 片刻后,一身鸦青锦缎长衫穿到身上,锦纹细密,金线暗勾,衣褶极其规整垂坠,尽显低调奢华。 游邵满意地点点头,朝着昨日未探的路走去。 他就不信今日用穷举法还走不出去! 他的步伐缓慢,似是闲庭信步,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仆人望着他,皆是慌乱,似是欲言又止,却无人敢拦。 游邵游园观景,发现这么府阔气非凡。 沿路皆是白玉砌栏,泉水在青石道旁清脆流转,晶莹闪烁。 两侧成片古木,层叠翠荫遮覆深红色廊檐,古朴大气又尽显沉奢。 尤其是进了一处院子,中间屹立着精致假山,玲珑通透的石隙间喷涌出潺潺细流,汇聚成九曲流觞涓涓浇灌在堂前莲池。 莲花粉白,开得静然脱俗,随着流水浇灌,俏然抖动。 游邵本就是搞艺术的,走着走着职业病发作,开始在身上摸着速写本准备采风,摸了满身滑缎,才记起自己的在处。 心中感慨:啧,这要是几个学建筑的同学看见了,不得当场拿出3d打印机一比一复刻。 一步一景,处处精致,实在是太雅了。 看来这海定公府藏的富贵,远比他现代人想得奢靡百倍。 循着曲折长廊一路向内,游邵听见前方有人在喧哗,看来是找对方向了。 他打算靠近点,蹲在附近听听墙角,也好为自己日后精准拍马屁做准备。 只是踏过一个转角,游邵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洞开的高门正堂。 只见厅内七八名身着官常服的官员围坐长案两侧,神情肃穆,似是进入僵局,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游邵今天穿得厚重又扎眼,步履轻响,又无处可躲,明晃晃地站在原地,与众人转头惊疑、审视的目光对接。 不是?你们开公务大会怎么不关门?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好在游邵本就反应迟钝,今日面瘫,表情丝毫未变。 既然被看见了,只能把独角戏演足,游邵目光穿透众人,精准落于主位国师身上。 躬身,一脸恭敬地和自己的直属领导打招呼:“海定公安,晚生听闻今日堂中议事,特地前来献策,愿为公爷分忧。” 高居首座的海定公,斜倚紫檀太师椅,一身未来得及脱去的玄色卷龙纹朝服铺开,威严摄人,墨发金冠,身姿挺拔如孤峰千仞。 凌冽眉眼望过来,寒渊古玉一般冰。 游邵本就孱弱的身子,又开始抖,腰弯得更低了。 心里已跪地求饶:老天爷,求您对我好点,我真的只是准备路过。 海定公并未应,只是垂眸执盏,端至唇边品茗,衣身银线暗织周天星斗,动作间寒星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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