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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知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圣旨。圣旨已经被握得发皱,但上面的字依旧清晰。 “摄政王”。 谢临知慢慢勾起嘴角。 既然顾骤要他当刀,那他便是刀。 只不过,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刀,是见血的刀!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朝臣,冰冷、阴湿,带着毒蛇般的狠辣。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脊背发凉。 御史中丞最是激动,胡子都在抖:“剑履上殿,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竟还要封摄政王,凌驾于百官之上,与天子并尊——谢大人,您敢受此位,难道不怕折寿吗?” 这话说得恶毒,几乎是当众咒他早死。 谢临知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萧仰的腰间那把佩刀上。 刀鞘乌沉,是仪刀,没开刃。 他忽然伸手,把刀抽了出来。 呛啷——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鸣,轰趴炸开。 御史中丞脸色一变,退后一步:“你你要做什么?这是皇宫!” 谢临知着刀柄,刀身指着地面,缓步走下御阶。 所有人吓得后退。 谢临知停在御史中丞面前。 “大人方才在朝堂说祖制不可违?”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巧了,本王也觉得祖制不可违。陛下封本王为摄政王,尔等不从,斩!” 中丞梗着脖子:“此事非儿戏,未来史书该如何评价陛下。” “是非功过,皆是身后事。”谢临知抬起刀,刀尖对准他头顶的官帽。 中丞急忙躲开,刀光一闪,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官帽被一刀劈成两半,骨碌碌滚在地上。中丞发髻散开,花白的头发披落。 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临知收刀而立,刀尖点地,划出一道细微的刺耳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低头,有人后退,有人脸色发青。 方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都说完了?”谢临知笑了笑,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阴冷得像蛇在吐信子,“现在,还有谁想说话?”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放轻了。 “既然没人说了,”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就听本王说。” “摄政王这个位子,是陛下给的。”他声音清晰,丝毫不费力,“本王代天子行事,你们方才所说皆是抗旨不遵,大逆不道。往后但凡有碍新政者,本王,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却让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 晚上。 正趴在寝殿的龙床上的顾骤,掰着手指头算钱。 “谢临知怎么还不来?想他!” 算着算着,顾骤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来,冲外面喊:“涂尹,老东西过来!把殿里的字画,花瓶统统拿出卖了,都是钱啊,摆出来会被偷的。” 涂尹:“陛下,无人敢偷您的东西。” “卖了卖了,换钱。至少卖五十两黄金吧。” 涂尹:“……” 杀了老奴吧。 今天那批货还是老奴仗势欺人,逼着京城富商出钱买了那些字画。 他必须跟摄政王说说这件事。 好好的一个大总管,都快被逼成当佞臣了。 宫人们急忙进来装箱,打包,好不热闹。 “来人,把折子都搬过来,全给朕堆在桌上。” 涂尹战战兢兢地应了,又听顾骤嘟囔了一句:“堆高点儿,越高越好。” 涂尹:? 顾骤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折子堆高点,谢临知来了看折子,他就坐在旁边看谢临知。 朝中那群老家伙肯定以为是他日理万机。 他可真是个好皇帝! 夜深了,谢临知才进了寝宫。 “你怎么才来?”顾骤飞扑上去,双手挂在他的脖子,声音都软了些。 “你刚登基,朝中官吏人事变动多,再加上孟州大旱,我与阿弟忙到现在才歇息。” “辛苦了。”顾骤将他拉到龙椅上坐下,给他捏捏肩膀,“还是你好。” 谢临知无奈:“若是旁人在,不可如此无礼。” “可是……你怎么跟我变了?” “怎么变了?” “不亲近!” “我怕你觉得我逾矩,天子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谢临知也怕,帝王向来薄情寡义。 即便顾骤现在还能喜欢他,来日呢?是不是会怕他功高盖主,将他碎尸万段? 他爱顾骤,又怕顾骤杀他。 就像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随时等待被杀,惶惶不得终日。 顾骤直接坐在他腿上,“不喜欢你这样,那你侵犯天子威严吧。” 谢临知疲倦的眉眼里,多了些温柔,靠在顾骤的怀里,轻轻念着:“顾骤……” 殿内烛火通亮,暖意融融。 顾骤垂着眸子,小脸微微发烫,双唇轻轻抿着,嘟嘟囔囔的,话说一半便卡住。他眼神飘忽乱飘,不敢去看身前的人,一副扭扭捏捏的乖巧模样。 “谢临知,我想……” 细碎软糯的话音落在耳畔,轻得像羽毛坠落。 “你想如何?”谢临知漆黑的眼底满是期待,定定地望着怀中人。 他喉结滚动,克制已久的燥热翻涌而上,掌心不自觉收紧,牢牢扣住顾骤纤细的腰肢,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 这是当天子的顾骤啊。 就在他怀里。 谢临知越想越亢奋。 顾骤挺直身子,似是含羞待迎。 谢临知彻底忍不住了,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就要去吻那片柔软温热的唇瓣。 然而顾骤完全避开了他的靠近。 他手臂伸长,越过谢临知的肩头,指尖勾住桌沿的几张宣纸,轻轻一捞,将纸张拢入掌心。 谢临知的吻猝不及防落了空,身子硬生生地顿住了,眼底浓烈的情念散去,只剩几分好笑的哑然。 顾骤捏着宣纸,这才后知后觉抬眼看向他,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了?耳朵都红了。” 谢临知故作镇定:“无事。” 纸张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 谢临知拿近一看,脸色一黑。 “奏折按字数收费,上奏折超过三百字的部分,每个字罚银一两。” “上朝坐垫租赁制,普通草垫十两银子,锦垫五十两。” “请假要交缺勤税,先交请假费十两,再交岗位空缺补偿金十两。” …… 谢临知看着这满纸新规,眉心突突直跳。 把朝堂当成生意来做? 这条例若是推行出去,哪里是规整吏治,分明是让诸位大臣倒贴俸禄上朝。 他无奈叹气,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顾骤,规劝道:“陛下,此法万万不可。” “朝堂不是市井生意,牵扯朝纲吏治,牵扯甚多。层层设费搜刮官员,朝中臣子确有贪官,但也有很多俸禄有限的臣子。层层压力之下,只会倒逼有些官员伸手贪墨,压榨百姓,届时朝野腐败滋生,后患无穷。” 顾骤原本亮晶晶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耷拉着眉眼,“好吧,我还以为能狠狠赚他们的钱呢。” 他本来还打着如意算盘。 这群大臣平日里啰嗦聒噪,结党营私,事事与他作对,正好治他们的臭毛病,还能充盈国库,给自己攒点私房钱,一举两得。 念头转了转,顾骤又忽然抬起头,眼底重新亮起狡黠的光:“算了,下次他们若是敢惹我不快,直接让他们拿钱赎命。” 谢临知看着他一副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 “你一天都在折磨这事?” 他可算知道顾骤的才能应该放在何处了。 赚钱、存钱、省钱、管钱! “不然呢?全天下的钱都是我的!烦死了,为什么大家的钱不送到我面前?我可是皇帝!” 谢临知低低地笑出声。 顾骤哼了一声,随手取了一本奏折,发现里面在骂谢临知,于是在折子边上批“放屁”两个字。 “就该收奏折字数钱,废话一堆。” “日子还长,慢慢收拾他们。” 两人一起坐在龙椅,共同处理奏折。 但其实只有谢临知一人处理,顾骤只负责打开、递过去。 涂公公端来一盘糖糕,正是谢临知刚带入宫的。 暖乎乎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刑部要捉拿如明大师,弹劾他欺君弑君,陛下觉得呢?” 顾骤咬着糖糕,摇摇头:“你看着办,这老家伙是不是很厉害?当真一百多岁?” “嗯,师叔很厉害,我师傅更厉害。” “梁宜惇呢?他也好厉害,那天一脚踢飞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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