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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乖乖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想吃宫里御厨的炸排骨。” “没有!” “切!” “……” 顾骤开始变得温顺听话,没了抗拒。 谢临知若不发话,他只会乖乖地守在原地,连饭都不敢动一口,更别提偷偷出恭。 生怕稍有逾矩,就惹来癫人的不快,断了他的吃食,再受那份难以忍受的控袅羞辱。 时间久了,他也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只要能吃饱喝足,不被折磨,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白日里,他坐在笼子里,捧着书本一遍遍背,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可惜字迹太丑了。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份顺从里,藏着太多的恐惧与无奈,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脖子上的铁链日夜勒着,早已将细嫩的皮肤磨破。 泛红的伤口透着血点,痒意不断,钻心般难受。 可他不敢伸手去挠,硬生生忍着,忍到一直掉泪。 那日,谢临知过来,目光扫过他红肿的眼睛与脖子上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哭什么?” “我痒,难受,但我不敢挠,怕你不开心。” 上次胸口上的字痒了,他挠得红红,还被谢临知狠狠教训,重新用刀刻了一遍,疼得他坐立难安。 他怕了。 谢临知上下打量他,俯身解开那根冰冷的铁链。 顾骤心头一紧,有些惶恐不安,就见谢临知取来一圈柔软的布,撒了药粉,小心翼翼地围在他的脖颈处,垫在皮肤与铁链之间,再将铁链重新系好。 力道比往日轻了些许。 “这药真神奇,不痒了。” 谢临知揉揉他的脑袋,“真听话,我喜欢。” 顾骤这阵子被揉习惯了,顺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丑东西很少夸奖他,只要他表现乖点,他总能得到好处。 其实丑东西不打他,不炒他的时候,人挺好的。 他每天都要忍着出恭的难受,强撑着等到谢临知出现,得到允许,才敢放水。 哪怕憋得浑身难受,他也不敢有半分违逆。 但那些难忍的委屈与不适,都能被每日温热的饭菜冲淡。 饭菜,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盼头。 谢临知每次送来的饭食,都比上一回更合他的心意。 红烧肉肥而不腻,炙肉焦香入味,炸虾炸鱼酥脆可口,还有卤肉与烧鸡,样样都是顾骤爱吃的。 从前被折磨、被饿肚子逼着背书的种种难堪,竟在日复一日的投喂与管束里,被他下意识地忘得干干净净。 这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恨,似乎还掺了点难以言喻的情愫。 又恨又厌恶又带着点依赖。 复杂。 今日份快乐是烤羊肉寸骨,清炒时蔬,豆腐羹,再配上一大碗米饭,吃得顾骤眉梢上扬。 谢临知翻看他写在纸上的功课,“今日功课做得好。” “嘿嘿,我还是有点文人雅士的风范,多亏你教导得好。” 其实他压根不喜欢读书。 他就想抱美人,玩骰子,吃喝玩乐,逗猫遛狗。 读书,对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傻子才读书。 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启蒙的书本他已学得七七八八。 在谢临知近乎严苛的管教下,顾骤竟能提笔写出一篇短小的文章,字句虽浅白简单,却已是极大的进步。 理解方面更差,谢临知刚一字一句讲完,他转头便能忘得一干二净,再问时只剩一脸茫然。 谢临知不明白,这人的记性怎么会差到这般地步? 人不都是一目十行,顷刻间便能记住书本的内容吗? 不明白。 谢临知是严厉的先生,顾骤一旦忘记某句经文的意思,他不打也不骂,让顾骤饿一顿,憋一次,甚至夜里也要学习。 这般教法全然是拔苗助长,从不容许他慢慢参悟。 好似急着将毕生所学尽数堆砌在他身上,逼着他一口吃成胖子,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旁人数年的学业积淀。 日复一日的高压磋磨,熬得顾骤身心俱疲。 空腹的绞痛、深夜的困顿、压抑的桎梏层层叠加,压得顾骤喘不过气。 好想宫里的美人,好想出去吃喝玩乐。 御书房,传来阵阵粗沉而剧烈的咳嗽声。 谢清将手中笔停顿,隔着屏风,望向龙椅上的皇帝。 大总管送来一杯茶水,说:“陛下,需要召见如明大师吗?” 皇帝:“让他来!等等,先让御医来把脉。” 自五皇子离世后,皇帝终日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心绪郁结难舒,龙体一日弱过一日,精神也愈发颓靡。 身旁大总管捧着药碗,看着皇帝紧皱眉头、时不时按揉胸腹的模样,满心疑惑。 此前一直听闻这所谓长生药能延年益寿、永驻生机,可陛下服下多日,非但不见康健,反倒脏腑处处传来钝痛,寝食难安。 大总管低声喃喃自语:“都说服食长生药便能得长生,为何陛下服下之后,反倒浑身疼痛不止?”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皇帝苍白憔悴的面容。 他靠在软榻上,额间渗着细密冷汗,绵长的痛楚不断侵袭着身躯,闻言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老九如何?为何朕吃了长生药,身体越来越差?” 既然是借了顾骤的命格,按理说顾骤被困在德昭宫,应该安然无恙,可皇帝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 谢清闻言,心中一凛。 大总管:“德昭宫已重兵把守,每日饮食专人检查。对了,太子曾派人前去探望过。” “他去做什么?”皇帝心中警铃大作,眸子沉沉,“莫不是知道借命一事?” 大总管:“太子的人在门口逗留许久,不肯离开,想见九殿下。守卫不敢抗旨,严防死守,不给他们进去。” 御医把完脉后,走到屏风背面,见着谢清在此,颔首点头,同他问好。 不久后,如明大师匆匆赶来。 皇帝咳嗽不止,“如明,朕咳嗽越来越严重,胸口闷,头也疼,你来为朕把脉。” 如明垂下脑袋,心想皇帝命不久矣,眼前这般试探他,恐怕是早有准备。 他弓着身子,上前为皇帝把脉,说:“脉象弦急而乱,陛下所服仙丹,乃集天地至阳之精华,服后自然会胸口沉闷、胃气浮动灼烧。这并非病也,此乃药力。” “可是御医说金石丹毒灼伤胃络,为了保朕万金之躯,让朕停丹、禁食、进药。” 如明:“金丹真火在腹中煅烧凡骨,伐毛洗髓。不知是哪位御医非议臣,陛下可当面让他出来与臣对峙。” “老九是不是出事了?这症状比之前厉害得多,来人带九皇子。” 如明:“……”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隔了许久,前去请人的统领萧仰急忙跑来,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大事不妙,九皇子不见踪迹,寝宫里只有他的侍卫与宫女。” 话罢,胡虎与云霞被人五花大绑推到皇帝面前。 皇帝大怒,顿时头晕眼花,一股热意喷发。 鲜血喷射了案桌上的奏折。 御医急忙跑出来,为皇帝施针。 皇帝推开御医,大喝:“谢清!你好大的胆子。” 屏风后的谢清知道自己瞒不住,赶忙想了个谎言,跪在皇帝面前,红着眼睛说:“陛下,臣不知。臣那日前去,便见着九皇子与他的侍从婢女,许是我离开后,他偷跑出去。” 顾骤已失踪三个月,谢清时常让人打探消息,隐约怀疑是兄长所为,甚至让亲信跟踪,每次都被谢临知甩开。 他害怕兄长涉事其中。 如明添油加醋:“九殿下怎么可能出去?宫里重兵把守,除非有人帮忙。倘若九殿下出宫后遭遇不测,陛下……” “怎么可能跑出去?”皇帝慌乱的眼睛一转,想到太子。 只有太子去过。 是太子,居心叵测。 顾骤可是“好命格”,他要借命求得长生,绝对不能出事。 “将太子绑了来,搜东宫!” 皇城另一侧,东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太子匆匆赶回,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骤然一冷。 东宫寝殿此刻被人翻箱倒柜,器物凌乱倒地,书卷卷轴散落一地,桌椅倾颓,满目狼藉。 他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殿中最隐蔽的立柜暗格。 那里面封存着他与数位手握重兵的藩王私下往来的密信。 那一叠沉甸甸的信件正静静摊在正中案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不等太子反应过来,几道凌厉的身影骤然上前。 萧仰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刀剑横空拦住太子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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