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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骤咽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肉粥?” 谢临知坐在他身侧,勺子轻轻绕圈舀着,语气带着几分森冷:“学了多少?” “我生病了,邈渺,我不是故意不学的。”说着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本子,“我背了第一页,但头好痛好烫。” “吃吧,慢慢喝,两天后才能再吃东西。” 顾骤哭丧着脸,拽住谢临知的衣袖,卑微求情:“能不能讲点道理?生病也不能宽容点嘛?” “不能。” 顾骤深呼吸,鼓足勇气,凑上去要亲他,被他一手挡住。 “亲也没用。” 谢临知放下碗,正要走,顾骤抱住他的脚,明知道没用,还是为了食物跟他乞讨。 “你不是喜欢我用嘴巴伺候你吗?我可以……” 谢临知闻言,拽住他的头发,冷声道:“两天后,我检查。” “我不!” 什么时候轮到他顾骤说了算? 谢临知很不爽,“行,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那条蛇我还养着,让它代替我这个又老又丑的太监。” 顾骤乖乖松手,脸色一片惨白,哑声说:“我学,一定背下。” 木屋再次陷入无声。 静,太安静,像是死了人般。 本想跟丑东西多说点话,这样能暂时打破那种令人发疯的绝对寂静,可丑东西不给他机会。 他恨丑东西,恨这间房子只剩下他一人,陷入无穷无尽的孤独与饥饿。 两天后,还剩下一点点没背完。 顾骤靠在墙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呓语声背诵着功课,背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断。 不是因为忘了词,而是他似乎听到门外有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立刻停下来,竖起耳朵,心脏在胸腔里虚弱地撞。 “你……你在吗?丑东西。” 四下一片冷寂。 “你能不能说一句话?随便什么……” 还是沉默。 也许那人已经走了,也许从未在那里。 他分不清了。 三天后,顾骤胃痛得不行,饥饿让幻听变成他的日常。 “今天还不来检查吗?” “今天好像有点冷。” “丑东西,我想吃米饭,我瘦了好多。” “你是不是忘了我?我已经在背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慢慢燃尽的蜡烛。 到最后,风声也停了,只剩他一个人。比饿死更可怕的,是被无声地遗忘。 他抱着书本,麻木地背诵着。 胸口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很痒。他用力挠破,一边背书,一边将胸口挠得流血,强迫自己清醒。 夜晚,脚步声响起。 顾骤欣喜不已,赶忙坐起身,就见到谢临知提着食盒进门。 “你个骗子,不是说两天后来吗?四天,整整四天,我饿……”顾骤飞扑上去,但浑身乏力,扑倒在谢临知的身上,狼狈地恳求他给自己一些食物。 谢临知将食盒搁置在旁边,见顾骤要拿,踢开到一边,“我允许你吃了吗?” 他的身子一顿,怒气冲冲地问道:“为什么不给我吃?我背完了,你说话不算数,说了两天,却四天才来。” 话音刚落,顾骤开始背诵书上的内容,流畅清晰,一字不差。 “默写!” “我没力气。”顾骤的手在颤抖,被谢临知灌了一口盐水后,哭得一颤一颤,“吃完再写好不好?” 每次落泪,他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眼尾泛红,晶莹的泪水噙在眼眶,楚楚可怜。 五皇子被杀,皇帝下旨彻查,谢临知也被关押起来审问。 原本打算让人给顾骤送吃的,但一想到自己受苦,顾骤凭什么能吃好喝好? 当年皇帝杀了他侯府全家,却对外说是敌国奸细所为。 既然顾骤是九皇子,是顾家的种,就要承受住他对顾家的仇恨。 谢临知俯身,冰冷的手指擦拭他脸上的泪水,“我奖励你吃好不好?” 顾骤乖乖点点头。 “舌头。” 谢临知知道他讨厌跟自己接吻,故意命令他伸出舌头。 顾骤的喉间刚泛起一点细碎的痒意,舌尖尚且来不及探出,眼前的光影便轻轻一覆。 这算哪门子的奖励,恶心玩意儿,真想打死这个王八蛋。 呕! 谢临知俯身,蛮横地覆上他的唇,堵住他的嘴巴,辗转厮磨。 丑东西的唇瓣很软,带着外面冷风的气息。 几天滴水未喝的顾骤,嘴唇是干裂的,几道口子起了皮,像久旱的河床。 这一刹那,顾骤浑身紧绷的力道松了大半,肩背不自觉发软,燥热烧得他耳根发烫。 细微的喘息从相贴的唇缝间溢出,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恶心感被这汹涌的吻彻底揉碎,只剩眼前人缠缠绕绕、挥之不散的专属气息,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沉溺其中。 谢临知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化开他嘴上的干涸,用舌尖浸湿那些裂痕,却渗出了血。 铁锈味在彼此之间扩散,他分不清是甜味还是腥味,还是咸湿的口水与眼泪。 顾骤竭力汲取那点湿润,甜得他发晕。 怎么这么甜? 这时,谢临知正要离开,顾骤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领。 方才缠绵过后的潮红还未褪去,尽数凝在顾骤惨白的脸颊上。他眼尾泛红,连眼睫都濡着细碎的湿意。 顾骤饿惨了,力气小得可笑。但这是他这四天来,第一次主动抓住“水源”。 谢临知莫名享受,颔首垂眸。 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急促又真实地缠绕在一起。 在这个快要被绝望与饥饿占据的夜里,这个吻是活生生的、喧闹的、属于顾骤的生命。 谢临知也渐渐沉浸其中,满脑子全被顾骤的呼吸与依赖占据。 他知道,顾骤不过是利用他。 可他却喜欢顾骤这般依赖自己。 掌心从脸颊滑落,掐住顾骤的脖颈,细细摩挲,再往下抚摸他的胸口。 黏糊糊的血渗入谢临知的指甲缝。 谢临知微微抽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奴”字被挠破,只剩下一片红,不成样子。 顾骤双眸迷离,吞咽着口水还想再喝,突然眉头一皱。 谢临知垂首,狠狠咬住那个“奴”字,疼得他大叫。 那个伤口本就奇痒无比,被他一咬,爽得顾骤几乎快翻白眼,但又巨疼。 “别咬,你舔舔好不好?好痒好痛。” “你再把它弄得面目全非,我会在你脸上刻字,到时候我是第一丑,而你,九皇子是全京城第二丑,没人喜欢你。” “我不敢了,邈渺,你不来找我,我害怕,这里好痒,我受不了就挠了。” 这认怂服输的样子倒是取悦了谢临知。 谢临知轻轻舔了舔那个伤口,取了把匕首在烛火上烤。 “你想做什么?” “你挠坏了我的字,只能重写。” 顾骤吓得直哭,摆手推搡他,“不要……” “很快的,不听话就要付出代价。” 顾骤像砧板上的鱼,被刮了鱼鳞,疼痛遍布,浑身大汗淋漓,几乎快晕了过去。 谢临知为他包扎,舔着他脸上的泪水与汗水,低声说:“猜猜我带了什么给你?” 顾骤又饿又痛,满身大汉,有气无力地说:“粥?” 谢临知眨了眨眼,打开食盒,一碗青菜,一碟鸡蛋羹,但还有一大包烤肉,一包荷叶鸡。 香气扑鼻,顾骤无力地推开谢临知,两只手正要掰开荷叶,但谢临知却要求他先喝粥,明日再吃荷叶鸡。 顾骤不敢不从,取了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塞进嘴里,生怕谢临知又发疯,将他的口粮克扣了。 趁着谢临知不注意,顾骤一把拽过鸡腿,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酱汁爆香。 好多天没未进食,忽然吃下油腻大肉,只会对肠胃不好,谢临知可不想照顾病人。 于是他伸手去抢,顾骤立马护食。 顾骤转身将鸡腿肉全部塞进嘴里,捂住嘴巴,疯狂咀嚼,不觉呕出喉咙,又马上捡起来,继续吃。 “吐出来。” 顾骤才不傻,坚决不吐出来,仓促咀嚼几口,就要去拿地上的粥。 一番挣扎下,粥撒了两人一身。 谢临知:“……” 顾骤丝毫不嫌弃,趴在地上嘬着米汤,像只饿疯了的野狗,浑身脏兮兮的。 谢临知等他吃完后,将他拽起身,“洗身子。” 饿了好多天,顾骤的食欲莫名小了很多,但勉强算饱了,乖乖地闭上眼睛,随意披上一件袍子,跟在谢临知身后出去。 还是那个水潭。 夜色浸骨,潭水寒得如同刚化的冻雪,冷意顺着肌肤往骨头缝里钻,更钻入刚刚刻画的“奴”字。 顾骤刚被喂得妥帖,身子虽泛着冷,但能洗干净身子,浑身透着种松快的轻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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