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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布帘干净厚重,是规整的朱红色,没有什么血迹。 沈砚放下帘子,昏暗的月光将他的脸与黑夜割开。 他在屋里仔细查看一番后,弄懂了机关所在。拧开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沈砚睁大眼睛,骤然与瑟瑟发抖的姜艾四目相对。 “啊啊啊——”姜艾尖叫着蹲下来,仿佛看到了黑白无常。 沈砚冷着脸,沉下声,学着脑海中那个人影的语气,问:“你看到的帘子,是什么颜色?” 姜艾眼神游离,断断续续地说:“粉的……桃花……粉的……” 沈砚再次闭上眼,想到方才的画面。 桃粉色的帘子被鲜血染透了,卫承安怒目圆睁,直直地趴了下去。 行凶的人影却很淡定,轻轻用卫承安的衣服擦干净刀,再将刀插回卫承安的鞘中。 只是,这满帘桃花被染了色,怎么看,都有些碍眼。 凶手轻轻笑了声,提着刀,叫人赶紧进来,把粉帘换掉,换成朱红色。 沈砚再次睁开眼,来到现实中的卫府。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这间屋子不可能没有血迹。 他避开帘幕,俯身仔细搜查桌子周边和墙角缝隙,耐着性子一寸寸地找,终于在高墙的缝隙里,找到一块暗红色的血痕。 然而这个出刀喷血的高度很高,不是李玉成能够到的。 会是他派的杀手吗? 也不对,这血迹不像是打斗造成的。卫承安武科举出身,杀手如何能进他卧房如履平地? 沈砚的思绪很乱,几乎没法思考,所有的线索都缠成一团,像是怎么都剪不开的线。 这个凶手能一剑让大理寺寺卿毙命,应当与卫承安是旧相识。他能安排绿篱进东宫,能自由出入卫府,不会是普通人物…… 这人的个子与位置都很高,压得下中书卷宗,还能随意替换官宅的器物。 中书省做不到,李玉成做不到! 沈砚忽然张大了眼睛。 方才他脑中最后一个画面,定在那个人影的脸上。 那人站在朱红色的帘幕中央,与巍峨朱红宫墙之下,一身龙袍的身影缓缓重合。 他的身姿非常挺拔,缓缓地回过头。 那是九五之尊。 是当今的皇帝! 沈砚心神巨震,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来的剑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落地。 皇帝为什么屠村灭口?难道也是为了沈砚的身份?如果皇帝知道沈砚是假的,还要大费周章封锁消息? 为什么? 沈砚飞速思考着…… 还有哪里不对…… 等等! 沈砚忽然想到,是了,利益。 皇帝当初想纵横世家与寒门,当时李玉成和沈砚还有大用。而皇子流落已成定局,执意捅破还会造成天家丑闻,所以皇子是谁,根本不重要? 那么,那么,如果皇帝真的知道一切,他会对秦渊做什么? 沈砚想起今晚的班师宴,心头一惊,立马拔腿朝门外跑去。 贺骞还在院里守着,见沈砚急成这样,忙问:“殿下,你去哪儿?” “去昌国公府,借先帝的令牌!”沈砚一边飞奔,一边说,“快,你立刻回清夜台,速点两百精锐入宫,一定要快!” 逼宫 宫城里的灯接连亮起,华灯溢彩,君臣同乐。 秦渊跟在曹全身后,正要赴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渊奇怪地扭过头,曹全听闻也跟了过来,问:“袁公公?” 袁公公低着头,转身对曹全说:“曹将军,陛下已设好宴席,还请您移步。” 曹全心道我本来就打算移步,做什么还要拦住我特意提醒,面上笑了笑,拱手道:“谢了。” 秦渊也要跟上,却被袁公公拦住。 “陛下的意思,是请曹将军一个人先去。” 秦渊奇怪道:“那我呢?” 袁公公躬身道:“您且随老奴来。” 秦渊半信半疑,下意识想摁住腰间的剑,可它早在进宫时就已经被卸下。 曾经赞拜不名、剑履入宫的赏赐,何等荣光,说收也就收回了。 这一年浮浮沉沉,恍然一场梦似的。 秦渊跟着袁公公一路走,见四周景象越来越熟悉,竟像是去往皇帝寝殿的路。 秦渊放慢了脚步,又问:“袁公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袁公公站在原处,向屋里比了比:“陛下在天坤殿等您。” “等我?”秦渊万般不解,不知这皇帝卖的什么药,只得跟着袁公公进去。 天坤殿比秦渊印象中少了许多人气,可能是蜡烛点得少了的缘故,整个殿里有些昏暗。 皇帝斜斜地倚着,正看着窗外愣神。 袁公公快步走过来:“陛下,人来了。” 听到声音,皇帝缓缓坐起来,拍了拍袖子:“赐座。” 袁公公将秦渊领到座边,上了壶茶,倒好了便退下去。 秦渊坐下来,没喝茶,审慎地打量着殿内。 以前秦渊经常来这里陪皇帝下棋,如今冬去春来,皇帝也变了样子,时常摁着太阳穴,不知是否是头疾又有加重。 皇帝清了清嗓子:“在羌西可还习惯?” 秦渊惜字如金:“还好。” 皇帝习惯他这样,也知道从他这问不出什么,干脆开门见山:“砚儿去羌西,是为了找你吧?” 秦渊沉默不语。 皇帝也不生气,兀自道:“朕知道他的性子。他就是任性惯了,越难的路他越要走,没人能管得了他。” 秦渊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似乎什么都知道,偏偏又非要从秦渊这找到答案:“朕罚你去羌西送死,你可曾怪过朕?” 秦渊说:“不敢。” “那就好。”皇帝站起来,慢慢走下台阶,在秦渊面前站定,“此番西行,是惩罚,更是历练。朕对你的良苦用心,希望你能明白。” 说着,皇帝又咳嗽了两声。 秦渊跟着站起来,看到皇帝鬓边已经白了,恍然想,皇帝确实老了许多。 皇帝摁住秦渊的肩膀,忽然问道:“此番你在羌西立大功,朕想让你做朕的节度使,可好?” 秦渊惊诧不已,忙拒绝道:“臣经沙场不过一年,经验尚不足,恐怕难当此重任。” “你迅速崭露头角,大家都很赞赏你的能力。曹全也向我举荐,说你是个将才。”皇帝叹了口气,“以前让你做秉夜使,道是朕耽误你了。” 秦渊拿不准皇帝这话是真是假,没接,只说自己的资历还不够封节。皇帝摇摇手,打断他,意思是这世上没什么配不配的,只有愿不愿意。 说着,皇帝递给秦渊一个名册。 玄铁似的卷轴上刻着黑金祥云,从外面看,像是奇怪的机关。秦渊对它再熟悉不过,他曾经将它奉为圭皋,又差点死于它的主人的一声令下。 整个朝廷,只有皇帝与秉夜使,知道夜名册的解法。 “只要你像以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上面这个人,朕能让你,得到你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皇帝将夜名册平举着,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等待秦渊接走。 秦渊默了一会,没有如皇帝所愿,反而退了半步:“臣已非秉夜使,名册的事,恕难从命。” 皇帝扬了扬眉,握紧了名册:“那朕要是让贺骞那小子来坐这个位置,你愿不愿意?” 秦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贺骞,难道是江陵之事,还有贺骞的身份,都暴露了?他低下头,语焉不详:“举之年少,怕不能服众。” 皇帝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令人心凉。过了会,皇帝收起笑容,又问:“你这次回锦杭,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砚儿?” 秦渊淡淡地回:“为了大景。” 皇帝冷笑:“朕,知道了。” 秦渊等了一会,只见皇帝背过身去,再次抬起手,将夜名册举到秦渊的面前:“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愿意做朕的节度使拓土开疆,还是回到锦杭,继续做朕的秉夜使?” 他缓缓侧过头,阴寒地问:“还是说,只要是朕的人,你都不愿意做?” 秦渊正要回答,却见墙上闪过一道剑刃似的寒光。 殿中明明这么昏暗,反光不知从何而来。 万籁俱寂,秦渊屏息凝神,终于听见来自帘后的,非常轻微的呼吸声。 ——五十名暗卫,已经埋伏在屋中。 皇帝在逼秦渊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不能对皇帝言听计从,那么无论是狸猫还是太子,对皇帝而言,都是祸害,都该除掉。 秦渊捏紧杯子,思索如果断杯为戈,自己赤手突围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东面十人,西面五人,南面听不清有几个…… 皇帝想干什么?如果自己不接旨,就杀了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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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夏柠,我心如明月,绝不背叛。他说夏柠,这辈子我的妻子如果不是你,我宁愿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