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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袁公公进来吧。”沈砚确认整理好仪容,正襟危坐道。 贺骞应了声“好”,没一会,袁公公走进来。 沈砚摆出挑不出错的笑容:“袁公公,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袁公公远远站着,不似平常恭敬,脸色阴沉地说:“秦大人不在么?” 沈砚说:“秦大人提调王府安全诸事,自然是在的。不过每日轮值人并不一样,我也不知他会在哪。” 袁公公清了清嗓子:“陛下有旨,还是请瑾王费心,把他叫回来吧。” 沈砚一副自己也没办法的样子,回头问贺骞:“小贺大人,那劳烦你去知会一声?” 贺骞“诶”了声,迅速跑走。 沈砚看着贺骞的背影,问袁公公:“不知父皇今天有什么事,如此急着唤秦大人。” 袁公公冷笑了一声:“恕老奴无可奉告。” “哦?”沈砚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说话间,秦渊从二人身后冒出来。 沈砚看到他,礼貌地点点头。 秦渊也致意回去,面无表情:“袁公公叫我?” 袁公公仰着下巴说:“陛下有旨,命你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沈砚正要说话,袁公公忽然面向他,说:“另外,请瑾王殿下也一同前往。” 死罪 午后的御花园内,艳红的桃花盛放,香气袭人。 皇帝站在桃树下,手中把玩着玉佩,神色阴沉,侍立的公公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砚与秦渊一前一后走进御花园,见皇帝身边那树盛放的桃花,感慨皇帝还是这么钟爱红色。 “来了?”皇帝头也没抬。 二人参见,皇帝没有让他们起身,依旧在树边站着,把玩着红彤彤的花瓣,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过来。” 沈砚心中微微一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抬头,试探着开口:“父皇急召儿臣与秦大人入宫,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帝将一幅画狠狠扔到二人面前。 画轴落地,展开是万灯会那夜,他们在河畔隔桥相望的模样,灯影身形清晰可辨。 沈砚咽了下唾沫,摁住自己的左手。 “朕竟不知道,”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们二人,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镇定自若,很难看出眼底的慌乱:“儿臣不明白。” “别跟朕说这画上人不是你。”皇帝冷笑一声,“你的身形、举止,朕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别以为戴着面具、换身衣服朕就会认不出你!” 皇帝今天之所以敢把二人叫来,想必是已经有了定数。告发者想必与皇帝关系非同一般,沈砚即便咬死画是伪造的,可信度也不高,反而会让皇帝更加猜忌。 但如果对方手里只有这幅画,其实也不算什么铁证,顶多就是皇子与皇帝的近臣私交过密罢了。不如先挑最轻的认了,也好探探虚实。 沈砚想了想,干脆双腿一弯,扑通跪下来:“儿臣知罪。” 皇帝的气性反而更大了:“什么罪?” 沈砚的额头抵着地面:“千灯之夜,儿臣不该与秦大人走得太近,有失礼数。” “只有这些?”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又转想也秦渊,慢慢的问,“你们俩,当真是在镇邳第一次见面?” 沈砚将头埋得更低了。既然他身边已有探子,那他与秦渊在镇邳之前的事,有多少人知道,又知道多少?如果此时不承认,皇帝会不会旧账新账一起算? 思考良久,沈砚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父皇何出此言?” 皇帝眯起眼睛,叫袁公公:“把人带上来。” 袁公公将一个清瘦的男子绑着押上来,那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沈砚定睛一看,那竟是乐间坊内的琴师。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沈砚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胃里开始抽痛起来。 皇帝凉凉地问:“这个人,你可认识?” 既然皇帝已经查到乐间坊,那么“十一”的身份也藏不住了。欺君的大罪,若是认下便是死路一条,辩解一番倒还有几分生机。 沈砚低着头,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儿臣不记得了,看扮相,应是一位乐师?” 皇帝冷笑道:“秦爱卿,砚儿说他不记得,你可记得?” 沈砚飞速思考着破局方法,可不等他出声,秦渊就跪下来,很决绝似的:“臣记得。” 沈砚一句话被堵在嘴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渊。 秦渊不动如山,虽然是跪着,表情却很坦然:“这位乐师来自乐间坊,臣去年入坊查案,曾与各位乐师都打过交道。” “哦?”皇帝饶有兴趣似的,“那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带他来见你们?” “……”秦渊默了片刻,忽然叉手,行了一个大礼,“臣,罪该万死。” 皇帝微微睁大了眼睛,沈砚也急切地拽了下他的衣服。 “臣与瑾王殿下,确实并非在镇邳初见。”秦渊转向沈砚,对着那张震惊的脸,声音变得很温柔,“两年前的宫宴上,臣曾远远见过殿下一面。那一面,让臣记了许久,渐渐地,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砚一下子明白,秦渊是想把欺君之罪统统拦在自己头上!沈砚着急想开口,但秦渊眼疾手快,趁皇帝背身,从袖口飞出两枚石头,封住了沈砚的穴位。 沈砚张着嘴,却无法说话,急得红了眼,血丝充盈在整个眼眶里。 皇帝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既无语又震怒,指着秦渊破口大骂:“上次朕给你指婚,你说你对一个溺水而亡的琴师念念不忘,拒不遵命,朕当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现在,你又说觊觎朕的皇子?怎么,你敢愚弄朕!?” 秦渊张口胡诌:“臣不敢。当初臣执意收留乐间坊的‘十一’,就是因为……”秦渊偏身看了眼沈砚,“他与瑾王殿下长得非常相似。” 一个皇家的近臣,居然敢对皇子生这等私心,还敢拿琴师当皇子的? 皇帝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镇纸,朝秦渊扔过去:“放肆!你好大的胆子!” 秦渊没躲,坚硬的镇纸砸在身上,顿时青了一片。 沈砚下意识去拦,秦渊一手插在身侧,挡住沈砚的动作,先他一步,重重地磕着头:“臣知罪,愿听陛下发落!” 皇帝愈发怒火中烧,指尖用力攥紧,自己的近臣竟然逾越君臣、违背礼法,干出这等偷梁换柱的蠢事!沈砚居然也随他胡闹,趁着生出不伦之心! “好,好得很!”皇帝气得声音发颤,目光扫过二人,“沈砚身为皇子,私通外臣,即刻革去官职,杖责三十,以正朝纲!” 不等沈砚答话,皇帝指着秦渊,手指发抖:“秦渊,胆敢觊觎皇子,违背君臣本分,打入大狱!” 秦渊跪谢君恩,没有要辩驳的意思。 沈砚又气又急,不得不动用全身力量,猛地使劲,终于冲破封穴的束缚。 他哇地干呕起来,跪在地上,双指紧紧攥着地面。 “父皇!”沈砚匍匐着爬到皇帝面前,抓住皇帝的衣角,一个劲地磕头,“求父皇从轻发落秦大人,所有罪责,儿臣一人承担!” “陛下,此事皆因臣而起,请陛下明察。”秦渊也伏在地上。 沈砚的额头磕得出了血,皇帝气得甩开袖子,将他踹到一边:“把他俩都拖下去!” 袁公公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架起沈砚与秦渊,朝着御花园外走。 皇宫西侧的行刑场,平日里便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今日更是一片死寂。 夹侧站着面无表情的行刑官,手中握着粗壮的廷杖。杖身漆黑,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看着寻常,实则灌了铅,一般受刑的挨个三下便皮开肉绽。袁公公上次挨板子,即便给行刑人送了金饼,也是回去养了一个月才好。 三十下廷仗,简直是置人于死地。 但沈砚毕竟是皇子,又刚养好伤,袁公公不敢怠慢,悄悄跟行刑的人交代清楚,叫太医跟着,生怕真打出人命来。 沈砚被两个人架着,华袍早已被扒掉,只留了件单薄的里衣。他的脸色本就因为千金毒比常人更白些,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 “行刑!”监刑太监托着尖细的声音说。 第一杖落下,“啪”的一声脆响,重重砸在沈砚的后背。 单薄的衣料瞬间破了,一道深紫的杖痕浮现出来。 剧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沈砚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沈砚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第二杖、第三杖,杖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每次落下,都伴随着骨头与杖身相撞的闷响。沈砚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里衣被鲜血浸透,黏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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