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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和谦恢复平日风流模样：“没办法，谁让他生得实在好看，而我，最不舍美人落难呢？”　　　　牢门打开，微弱的光透进来，映出披着墨袍的身影。　　十一手脚被铁链箍得完全失去知觉，他睁开眼，无力地张了张嘴唇。　　“颜和谦要是晚来片刻，你的舌头就没了。”秦渊手起剑落，铁链咣当坠地，“你这种拖延时间的方式，还是太拙劣了。”　　束缚陡然消失，以至于十一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他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是勒痕，青青紫紫的，侧脖上还有未好的镖伤。　　曾经一尘不染的白衣就这样被弄脏，可他还是挺直了背。　　秦渊看着这样的十一，想到许多画面。　　地窖里满眼防备却脊背笔直的十一，写下许愿灯时眼睛很亮的十一，烟花下不染一丝尘埃的十一，颤抖着挡住刺客反被挟持的十一，还有……床笫间低喘连连的十一。　　秦渊咬了咬后槽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乐间坊通信的？”　　外面想来已经摊牌，十一便没有再瞒：“腊八后，没了暗卫，我与柳坊主便以枯叶或瞭鸽传信。”　　“腊八后？”秦渊自嘲地笑了下，“所以那些河灯，替我挡的鞭子，甚至……”秦渊本想提他们的亲密往事，又觉得此情此景，脏了那些记忆，遂停住，“都是让我卸防的计策。”　　不知道为什么，十一从秉夜使话中，听出一种无边的孤独。他怎会不懂这种感受，没立刻站起来，而是取来刑罚用的炭火，弄灭了，用黑炭在地上写：“那些是真的。”　　“是么。”秦渊没有相信，眼里却也不再有杀意，全然是悲伤。　　是的，悲伤。就像放完河灯后，十一在烟花下看到的那双眼睛。　　十一突然意识到，其实秦渊看起来予取予夺，可他没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更无法操控自己的死。　　秦渊这辈子能全然相信的人非常少，他们都没能善终，好像生来被清夜台诅咒。　　十一捏紧了炭笔：“对不起。”　　“走吧。”秦渊最终同意了这场交换，转身到角落里，“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颜和谦的话信一半儿就行了（　　对啦，下章入v哦，入v当天会更三章！　　乐坊（一更）　　乐间坊是锦杭最大的演奏坊，原先锦杭城的教坊都属宫中直管，后因光武帝讨厌奇技淫巧，各坊就独立出来，立于东市边缘，为达官贵人们添趣。　　十一站在最高楼的观景台，静默地吹着风，身边站着柳忆桃与颜和谦。　　柳忆桃看着他的脸，有些心疼：“几日不见，竟清减成这样。”　　十一看向远方，属于外城的方向，没有反应。　　颜和谦见状，“哼”了声：“这次要不是我，你的命可就搭进去了。”　　十一这才动了动：“不会的。”　　颜和谦扬眉：“你怎知不会？”　　十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有让他几乎窒息而死的勒印，不免也觉得自己可笑。　　颜和谦见他伤痕，皱着眉：“脖子怎么了？”　　十一顾左右言他：“你跟秦大人说了什么，他为何愿意放我出来？”　　颜和谦无奈道：“我说咱们查到了贺骞的事，拿陛下和颜家威胁他来着。”　　十一叹了口气：“那他怕是要永远与你为敌了。”　　颜和谦说：“不然怎么办？你的性命是一等一的大事，总不能让你陷入危难。”　　一直未出声的柳忆桃听到这，“嘁”了声，也不知上次是谁想让十一涉险传信的。　　已经让十一陷入危难的颜和谦略有心虚，摸了摸鼻子：“反正，晦深身边还是太可怕了，你以后不要再跟他打交道。”　　十一想了想：“他也没那么可怕。”　　颜和谦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你对‘可怕’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柳忆桃走到二人中间，对颜和谦说：“好了好了，不要吵架，人能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　　十一听劝，顿了一下，撇过头，问：“颜大人，听说镇邳封城了，是你去办的案，出什么事了？”　　颜和谦奇怪：“你不知道？”　　十一早就离开那里：“不知道。”　　颜和谦跟柳忆桃对视，心里古怪，但还是耐心解释：“我们的人在镇邳遭遇伏击，死伤十五人，所有护卫无一幸免。”　　“什么？”十一倏地站起来。　　“你先别急，我已将他们的尸首都带回来厚葬，抚恤也已送去他们的老家。”颜和谦领着他来到帘子后面，打开一排箱子，“这是他们的遗物。”　　箱子里装满了沾了血的甲胄，其中有件衣服很不一样，明显更加华美，锦帽上染着血，貂裘被划了十几道口子。　　这是岭州司法参军程松石穿过的衣服。　　“连程大人都没逃过吗？”十一握紧拳头，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写字速度变得很快，“到底是谁干的？”　　颜和谦叹了口气：“还没查出来。”　　十一抚摸着裘袍，低着头，眼里有些泛红。他忍了忍，回身时面色恢复如常，问：“什么时候的事？”　　颜和谦说：“李玉成死的那夜。”　　十一不明白：“这么久了，为何才放出消息？”　　“之前宫里一直封锁消息，陛下原想让中军亲信查完再报，却未如愿。”颜和谦解释道，“前几日，这差事竟落到我头上，我便让柳坊主去查。”　　十一觉得奇怪，即便刑部信不过，皇帝也不至于差遣到度支司头上：“陛下没派御史台和清夜台去？”　　“李党杀都杀不完，他们哪来精力管镇邳的事？”颜和谦洋洋得意，“我们颜家百年公卿，陛下自然信得过我。”　　十一警觉：“不对。”　　“什么？”颜和谦问。　　“要论门荫，南阳周氏、淮州朱氏都不逊，颜大人与李玉成还有点私交，陛下为何偏信颜家？”十一想了想，“难道……陛下知道镇邳死的，是你的人？”　　颜和谦震惊：“不会吧，我让他们都扮做随从粗使，没透露过半点身份。”　　“那就是陛下猜得出，那些护卫是想保护谁。”十一道。　　颜和谦觉得有理，却也懒得再费脑筋：“算了，管他怎么想，总之，这些人都在镇邳被屠，凶手未知。”　　柳忆桃点点头：“林中我已搜遍，根据打斗痕迹推断，对面应该有十余人，都是高手，其中五名杀手的武器是鞭子。”　　“鞭子？”十一若有所思。　　柳忆桃点头：“没错，鞭子。但地面的痕迹粗糙，我认不清是什么样式，没法锁定范围。”　　纸上已经写满了，十一又取了张宣纸，继续写道：“腊八那夜潜伏在秦宅的刺客，使的就是长鞭。”　　“什么？！”颜和谦忙问，“能否画下那鞭子的纹样，好与镇邳的地面痕迹做对比？”　　十一摇头：“当时太黑，我看不真切细处。”　　柳忆桃关心道：“长鞭现在何处？”　　毫无悬念，十一写了个在座都熟悉的地点：“清夜台。”　　颜和谦和柳忆桃相视看了眼，后者有些无奈：“这下完了，刚得罪完人家，看来我们得另寻他路了。”　　十一低头盘弄起腰间玉佩，耳边响起二人的交谈声。　　柳忆桃问：“以颜大人对秦渊的了解，如果咱们以查案为由，去找他要鞭子当证物，会是什么结果？”　　颜和谦说：“这次咱们摆了他一道，如果我去找他，他肯定会假比试之名，往死里揍我。”　　柳忆桃指着自己说：“若是我去要呢？”　　颜和谦不留情面：“他会把你扔进水牢，再对你施刑。”　　“……”柳忆桃彻底死了这条心。　　颜和谦安慰道：“不过他这次重伤又生病，我说不定能打得过呢。”　　听到这，十一忽然转过身：“什么？”　　颜和谦愣了愣：“我说我能打得过……”　　十一不关心这些，打断道：“他病了？”　　颜和谦不解：“是啊，箭伤难愈，又情绪起伏这么大，生病也正常。”　　十一又沾了些墨，清瘦一截手腕握着毛笔：“病得重吗？”　　颜和谦照实说：“听说是发了高烧，已经昏睡三天了，还没醒。”　　十一想到秦渊从前拿出的、大约有七分的真心，不知为何，从心尖儿上冒出一丝苦涩出来。　　秦渊或许连遗珏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差点搭上性命。　　十一顿了顿，打着手语道：“我有办法。”　　颜和谦奇怪道：“什么办法？”　　十一道：“我想回秦宅一趟。”　　“你疯了？！”颜和谦不由分说，压下十一的手腕，制止道：“秦渊会杀了你的！”　　十一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那里旧痕未愈又添新痕，正火辣辣地疼着。被利刃和刑具恐吓的景象历历在目，十一却已经有了主意：“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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