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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不善,秦渊居然没生气,还诚恳道歉:“今日是我不好。” 十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秉夜使的话:“?” “拿你的命试探,无论如何都不对,以后不会了。”秦渊将十一额头的冷汗擦干,“你想要什么做补偿,可以说。” 柔软的布料印在额头上,十一的心里好像也被温温软软。 生平许愿 腊八夜,集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火树银花。 秦渊裹在大氅中,如同移动的寒冰。十一跟在他身侧,与他一样,戴着薄纱掩面的帷幔。 十一像是没见过摊市似的,小跑着挨个探头,每个摊位面前都拿了些东西。 可市井出身的琴师,又怎会没来过集市?秦渊看在眼里,表情愈发冷峻。 十一买了大把的烤串,跑回来,举到秦渊面前。秦渊摇摇头,意思是他不要。十一低下头,指着肉串,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进食。 秦渊将钱袋给贺骞:“拿去,付账。” 付完钱就能吃串了,十一举着肉串,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嘴里还在嚼,又站在街边摊位看。 桥上有人摆摊卖河灯,老妪佝偻着身子,双手捧起一盏:“贵人,要不要拿一盏许愿?” 十一透过纱帘,歪着头看灯。 贺骞也看到了,回头问秉夜使:“大人,听说这条河有灵气,许愿很灵验呢。” 秦渊摇头:“假的。” 十一听到,不免侧目看他一眼。这人好扫兴,怪不得朝臣都不待见他。 正腹诽着,被讲小话的人直直朝他走来,好像能听到似的。 “你有愿望吗?”秦渊问。 十一咬了一口肉,在空中比划着:“有一点。” 秦渊又转头问贺骞:“你也想去许愿?” 贺骞眼睛亮起来:“当然,我要许愿能封将拜相,成为跟您一样的人,我想赚大钱!” 这么多愿望,这么小的灯装不下。秦渊把钱袋放他手里,说:“许这么多,怕是不灵了。” 这活阎王又扫兴,十一忿忿吞掉签子上的所有肉,在它们凉掉之前解决完毕。 贺骞抱着钱袋,见他吃完了,问:“十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十一看了看秦渊,见对方没阻拦,便点点头。 贺骞买了两盏河灯,一溜烟跑掉了,十一不得不全力奔跑才能跟上。秦渊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来到河边。 河水还没上冻,只有部分拐角处结了薄薄的冰霜。光顾河灯生意的也不多,宽广的河面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十几盏灯。 十一从河灯里取出一张纸,摊平了,在上面写字。贺骞叼着笔头,苦思冥想半天,终于也写好了。 二人一起把纸条塞进河灯里,让水流推着他们的愿望,飘向远方去。 秦渊则抱着剑,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冷淡地打量这一切。 他没有什么值得写下来的愿望,即便有,也没办法成真。所以这种过家家一般的游戏,他很难理解。 贺骞和十一送走河灯,贺骞问:“十一,你写的什么?” 十一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贺骞“哦”了声,没追问:“那放完我们就走吧。” 贺骞总是走得很快,十一要拔腿小跑才跟上。 秦渊看着没漂太远的河灯,没走,发出镖器,连着细丝,将十一的那朵莲花拉回岸上。 河流能够漂向乐间坊,若是十一想传信,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秦渊从花灯里抽出字条,一点都没有偷窥的愧疚,正大光明地摊开来检查。 十一的字真好看,即便只是许个愿望,也是力透纸背的。他写的是,“日行一善”。 秦渊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深蓝天幕上,流光奔涌,将整个集市映照得如同幻境。 十一突然出现,点了点秦渊的背。 秦渊回过头,对上十一有些怨愤的眼神。后者指着河面,问他在做什么。 秦渊做了不光明的事,居然表情很磊落:“在查你写的河灯。” “……”十一心说这个人真是坦诚得讨厌。 秦渊不为十一的善解人意感动,反而得寸进尺:“你刚才写的不算愿望,所以被截胡了也没关系,不会作废。” 他偷看居然还有理了,十一简直没话说,也说不出来,只能给他一个微笑。 “再写一份吧。”秦渊终于良心发现,“写个胆子大点的,万一真灵验了呢。” 于是,十一又得到一个河灯,秦渊这次没有再监视他,反往桥上走去。 蜡烛在莲花灯内闪烁着,十一这才稳稳下笔,写了一段话,将纸条塞进去。 经过刚才那一遭,秦渊应该不会再折而复返。如果不出意外,这盏灯会漂到下游,那里正是乐间坊的地界,他的字条也将被带到乐间坊——那位柳坊主的案前。 这是绝佳的传信机会,可是他忽然想起,秦渊刚才说此地许愿很灵。 虽然秉夜使谨慎专横,令人讨厌,但在被他全情信任并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十一希望他能如愿。 十一看着不远处的背影,叹了口气,将刚写好的密信拿出来,撕掉,重新写了四个字,再起身离开。 离河不远的下游,女子亭亭玉立,将每一盏河灯悉数拦下,命手下挨个拆开。 拆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要找的那盏灯。 女子上前一步,抢过字条,迫不及待翻过来,只见纸张背后印了墨汁,只有一行小字: “许渊如愿。” 布衣男子不解:“柳坊主,这就是……您说的密信?” 女子看向石桥,那里有一片细小的光亮。 “秦渊为人谨慎,应在下游派了人截灯。想必十一是担心暴露,才特意写给他看的。”女子聘聘袅袅,双指划过晚风。 “坊主聪慧!”布衣们恍然大悟,“不过,现在没接到密信,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不要轻举妄动,把这些都复原好,别被秦渊发现。”她吩咐完,扶了一下幕篱。 布衣们四下散开,风吹起纱帘,露出女子有些复杂的表情。 桥头在放烟花,十一追赶秉夜使的脚步,往桥上跑。 砰的一声,烟花在他头顶上炸开。星芒让这个努力跑着的身影分外显眼,光在他的衣服上碎裂、燃烧,整个人纯粹得不染尘埃。 画面如此美好,以至于秦渊不知何时开始看呆了。 这时候,贺骞从前方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香囊:“秦大人,刚才卖灯的婆婆送了我们三个香囊!她说,祝我们都平安顺遂!” 被打断思绪,秦渊顿时清醒过来。 世间美好多如烟花,要么易散,要么全然是假,十一其人深不可测,看似人畜无害,却处处是谜,需谨防。 秦渊默念了三次清心功法。 贺骞拍他的肩膀,摊开手,将香囊分给二位。 十一见秦渊表情变化,便知道他又在怀疑自己,撇了下嘴巴,转过身,面对秦渊站好。 秦渊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十一伸出双手。 秦渊警惕地打量他。 十一拉起秦渊的手,在手心中写字:“多谢大人请客。” 秦渊觉得手心很痒,又不想收回来,所以硬邦邦地回答:“不必。” 十一见他神情冷淡,知道他又在猜忌了,捏捏他的手掌,稍微用力地写:“大人脸色不好?” 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在掌心刮蹭,令人心烦意乱。 “不关你的事。”秦渊猛地收回手,握起拳头,冷冰冰地说,“吃完回宅。” 不容置疑的命令,十一只好囫囵咬了两口,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都戴着薄纱掩面,穿着气质均与路人格格不入。摊主们知道几位有财力,都跟上来寒暄,问想不想买点好玩的。 秦渊站住脚,侧头看着他们。风吹起薄薄的黑纱,露出比夜风还冷的眼睛。 摊主们纷纷退下,边说“抱歉”边落荒而逃。 纵是满街喧嚣,可他们周身几尺内,竟是无人敢近身。 十一跟在他身后,也不知哪里又怎么惹了这位玉面罗刹。 三人从集市穿过,来到尽头虬枝盘错的老梅树。 冷风拂过,吹动树枝。 十一的脚步微顿,另外两人也发现异样。 “谁?”秦渊侧头打量四周。 无人应答,但梅花抖动,震下簌簌的雪。 “喵……”梅树上,一团黄褐色的猫轻飘飘地跳下来,落在枯草堆里,发出微弱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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