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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沉默的队伍堪堪擦过他们躲藏的地方。文森特注意到,领队的那个人身前有一块近乎透明的屏幕,就漂浮在他面前大约半米的地方,上面有好像指南针的东西,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在科幻片里见过这玩意。宇宙飞船里未来人的电脑就长这样,一块能漂浮在空气里,触控的光屏。 这他妈可不像是什么地狱。文森特心想,这他妈是赛博朋克片儿,高科技外星人的贫民窟这是。 “他们是什么?”等那群人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在视野,文森特小声地问道。 “危…危险!”爱利斯泰尔道,一双橄榄绿的眼睛认真地望向他,“雄虫!危险!” …… 文森特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算了,不该问你。”他道,随手揉了揉爱利斯泰尔一头粗硬的黑色卷发。 又等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爱利斯泰尔才背着文森特开始在垃圾堆上跋涉。文森特猜测大概是这个种族的外星人听力异常敏锐的缘故,所以他们必须非常地小心。先前爱利斯泰尔也是早他很多就听到了那队人的动静。 爱利斯泰尔走起来很快,文森特近80公斤的体重似乎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在这个巨大的垃圾堆里轻巧地跳跃穿梭。 单调地跋涉了两个小时之后,这座垃圾场的边缘才终于慢慢显现。 一座荒凉而巨大的废弃城市出现在视野。即使是文森特,也不免在看到它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垃圾堆的边沿,可以看到一滩滩从垃圾堆里流出的臭水积成的水塘,大的能有五六米的半径,漆黑得仿佛稀释过的墨水,上面飞着密密麻麻的一群小黑虫,隔了很远就能听到成群结队的虫子发出的“嗡嗡”声。 死去的人的尸体就被遗弃在水塘里,一点点腐烂成水。骨头和没有烂完的肢体戳出水面,是惨白的颜色。 再往前,是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城市遗骸。高耸入云的高楼外墙早已斑驳不堪,暗绿色的爬山虎和苔藓大片大片覆盖住裸露的墙体。建造到一半的楼房暴露着内部的钢筋结构。 仍有一小部分已经建成的高楼,有着令人惊叹的流线型的设计,下宽上窄的螺旋形,带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外覆黑色不反光的金属。树立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暗沉的地方,黑沉沉仿佛也带着不详的气息。文森特从未在人类社会中看到过类似的建筑。 爱利斯泰尔背着文森特走在这个荒凉废弃的城市中。 从有些废弃的建筑中,探出不善而警惕的目光,沉默地目视着他们走过。 虫神的雕塑 再往里去一些,深入这座城池的内部,人就明显地多了。有些零零散散身形佝偻的人像幽灵一样缓慢地游走在破败的街道上。错身而过的时候,对爱利斯泰尔和文森特投来漠然的目光。 爱利斯泰尔对所有的目光都报以高度的警惕。文森特趴在他背上,可以觉察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他觉得有些好笑,爱利斯泰尔整得他和什么大宝贝似地。 事实上,这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城市里,大部分的住民们都瘦得皮包骨头,穿着肮脏不能蔽体的衣衫,目光呆滞地蜷缩着。有些人甚至残缺了部分的肢体,奄奄一息地躺在路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 他们所有的能量都用来维持最基本的呼吸、心脏的搏动,实在没有精力关心爱利斯泰尔和他的新玩具。 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虫在死去。精神崩溃的雌虫之间用□□来解决在主星永远不可能被满足的需求,直到被刺激过度的生殖腔肿大垂胀,大腹便便地仿佛揣了虫蛋。饥肠辘辘的低级虫族无法抵御食欲的冲动,进食大量的安瑟铃兰草,直到精神彻底崩溃,肢体僵硬,从内部开始腐烂发臭。 除了“食虫者”,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可以搅动他们的心绪。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一只珍贵的高等级雄虫悄然地出现在这个被遗忘的地方。他身上的信息素,他的血肉骨头都可以极大地延长他们的生命,甚至像毒品一样短暂地让他们体验高潮。 爱利斯泰尔背着文森特越走越偏,当庞大的外星文明的遗骸逐渐被抛在身后文森特看到一些用废弃的钢管,铁皮,或者其他什么废弃金属搭建起来的棚户。里面甚至还有锅碗瓢盆,盛着一些黄褐色的糊糊。这很像文森特曾经在菲律宾的贫民区看到的景象。 显然有一部分的居民选择在更为偏远的区域定居。比起仿佛迷宫一般的高楼,数不清的房间构筑而成的幽暗阴湿、充满恶臭味的庇护所,这里显然更为开阔、明亮也更为暴露。 暴露在外,就意味着危险。 这个地方显然刚刚才发生过一场屠杀。 数只两米多高,小头,厚胸,长腹的生物被残杀。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们胸口和大腿的一部分皮肉明显被人取走,留下大块的伤口和裸露在外的胸骨。 文森特注意到,有些生物的脖子上,有着和爱利斯泰尔之前动情时类似的花纹。只是他们的是一种暗淡的灰色,且花纹亦较为简单粗陋。爱利斯泰尔的花纹华美得仿佛是艺术家的杰作。 爱利斯泰尔敏锐地在空气中嗅闻了一下,抽了抽鼻子,他几步跑到一句已经僵硬的尸体前面,一脚踢开死尸,文森特看到下面一只被压扁了的汉堡。已经被啃过几口,压得扁扁的,沾了地上的黑泥,还有一点血渍。 爱利斯泰尔很迅速地捡起汉堡,他的咽喉大幅地上下滚动。他很饿了。而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白质。但他马上想到了珍贵的、英俊的雄虫,于是他转过身将那个汉堡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文森特的嘴边。 一股食物嗖了的味道随之扑面而来,文森特甚至看到里面夹着的肉排上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呕”纵然饥肠辘辘,他还是忍不住作呕。 “啪”地一声,文森特重重地一手拍掉了那只发臭的汉堡。 他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纵然有些玩世不恭的浪荡气,但到底是温室里的花儿。自己的身份一亮,到处是捧着珍宝和真心要献给他的人。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那个脏臭的汉堡递到他嘴边的时候,文森特没能忍住他的少爷脾气。 他本来就是不藏着掖着的脾气。 汉堡在地上滚了几滚,肉排和面包胚散了开来,纷落在地上。 爱利斯泰尔似乎愣了一下,黑色的卷发遮住他的侧脸,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文森特心里一咯噔,他并没有想要在这个情况下惹恼这位暂时的保护者。 “宝宝,我还不饿。”他于是把嘴唇贴近了爱利斯泰尔的耳边,带着低低的笑意说。温热的气息吹到爱利斯泰尔的耳朵里,痒痒地。 他很清楚自己的魅力,他过往的伴侣们都很爱他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模样。爱到心尖尖,又恨得牙痒痒。 爱利斯泰尔的耳朵果然飞速地红了。这个强壮得惊人的异域美人脸上飞过一抹红晕,橄榄绿的眼睛又涌上一丝水光。 “雄虫”他嘴里嘟囔着,弯腰捡起汉堡,几乎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两口就吞了。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的美味。 这个大美人其实一肚子垃圾和蛆虫。文森特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爱利斯泰尔的住处在一片幽深广阔的湖的边上。目测有西湖那么大,水是深黑的颜色,随着风泛起微微的涟漪。在广阔的湖面上,弥漫着高达一米的一层厚厚的浓白的水汽。大片幽绿色,约半人高的植物茂密地长在湖岸边。 周围没有看到任何的人,亦没有动物和昆虫。是一片死的寂静。远远眺望,还能看到前方废城高耸入云的建筑的影子。 在湖面最中间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令人过目难忘的雕塑。用的是一种纯黑色的岩石,以极其栩栩如生的细致刀工雕刻了一只巨大的虫。赫然是文森特在掉入这个世界前,时常在梦中见到的那只带着诡异的神性的大虫。这虫子有点像地球上的甲壳虫,但是远远不止6只足脚。巨大的虫身下,是密密麻麻无数探出的虫足,足上的短绒毛都纤毫毕现。 “吱吱”他仿佛又听到虫子节肢摩擦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文森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轻声问。 “theos”爱利斯泰尔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巨大的虫的雕像。他的眼神淡淡的。这个智力明显受到过损伤,举止近乎孩童的人,在这个瞬间,似乎变回了曾经的那个人。 神明。 虫族的神明。 你怎么了? 爱利斯泰尔的居所掩藏在离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们必须穿过高而密的植物丛。 文森特注意到爱利斯泰尔非常小心地尽量不碰到这些散发出一股腥甜香味的幽绿的植物。 地上是足到脚踝的厚厚的一层黑色的软泥,散发出一股剧烈的恶臭。白色的骸骨密密地堆积在泥里,在昏暗的天光下,文森特看到一只已经完全骨化的手,白色的骨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一种无机制的死白。那只手斜斜插在烂泥中,五指张开,向着天空,仿佛要抓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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