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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身上。 那双微垂的凤目、苍白却精致的下颌线条—— 恍惚间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叠。 当年,相府对外宣称沈氏病逝,便秘密将其处死。 那时,还未到两岁的谢不言还未开智,就被匆匆忙忙送往乡下。 沈家的母家不过商人子女,也是几年才知晓后…… 如今再见。 那少年身形单薄、清瘦,裹在那普普通通的月白长衫里。 举手投足间竟带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倒真有几分像他。 柳若芩敏锐捕捉到丈夫眼底的怔愣,指甲不自觉深深的掐进掌心里。 她猛地起身,木椅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却笑意盈盈地将盛了一碗热粥推到谢不言面前。 “言儿想必是饿了吧,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和你父亲有事找你商量。” 碗里氤氲的热气腾腾的往上飘,也模糊了她眼底的那一丝算计。 谢不言垂眸望着碗中清粥,瓷勺轻轻搅动。 他接过粥碗的动作优雅,指尖轻捏碗沿,在他手里,仿佛握着的不是粗瓷碗,而是价值连城的玉盏。 白粥入口,他慢条斯理地咽下,余光瞥见柳若芩紧握的拳头。 替代的原主记忆里,这位继母暗地的“关照”可不少。 远看像是一家三口正在的团聚,却不知饭桌上三人的心思各异。 吃到一半,远处传来一阵抱怨的男声。 “母亲,吃饭怎么也不叫我,我都睡过了。” 柳若芩只是听见声音,还没看见来人,脸上就自然的挂上温柔的笑容。 朱红织金锦袍裹着青年略显臃肿的身形,衣袍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着华光。 来人发间戴着枚赤金发冠,碎玉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晃,映得那张脸愈发的苍白。 只是那少年眼眶乌青过重,下眼睑浮肿低垂,覆着一层浅浅的紫色。 谢不言看一眼就发现了,很明显的纵欲过度,内里亏空的面相。 柳若芩:“云儿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吧。” 谢凌云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柳若芩身侧,那木椅都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嘎吱嘎吱—— 几个丫鬟见状,立刻捧着银盆围拢过来,让公子漱口,净手。 谢安瞧着自家儿子这不成器的模样,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溅出的声响混着冷哼。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给我坐好!” 谢凌云闻言抖了抖,却顺势歪进母亲怀里。乌青眼眶下浮着两团病态的酡红,湿漉漉的目光撒娇似的望着柳若芩。 “母亲…” “哎呀,云儿还小,好不容易一起吃饭,你说他干嘛。” 柳若芩嗔怪地剜了老爷一眼,指尖捏着帕子仔细的擦去儿子嘴角的胭脂残渍。 不知是哪个狐媚子亲在她儿子脸上的。 谢安冷笑:“都及冠了,还小,你就惯着他吧。” 谢凌云躲着老爹的视线,突然,他瞥见对面的谢不言,浑身骤然绷紧。 青年眉眼如画,苍白脸颊泛着雪色柔光,那双凤目微垂,仿佛浸着一汪潭水,偏偏又笼着层惹人遐想的薄雾。 他喉结滚动两下,下腹腾起股燥热,却被母亲暗中掐在腰上的力道惊得一哆嗦。 谢凌云强撑着,坐直身子,发冠上的碎玉流苏跟着乱晃:“娘,这位美人公子是?” 话音才刚刚落下,腰间又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柳若芩力道大的像是要掐进他皮肉里。 谢凌云连忙往旁边躲着:“啊!!痛!娘!!” 柳若芩咬着牙挤出笑,看着自家儿子,再看看谢不言,她内心有些窝火。 “往后他就是你亲大哥了。” 柳若芩余光瞥见老爷皱起的眉,又放缓语气解释。 “你大哥身体不好,从小就养在安县的庄子上,你没见过也正常。” 谢凌云盯着眼前青年素白的脖颈,突然想起几日前,母亲提起的替嫁人选,心口腾起股无名火。 分明说要找个病秧子顶包,怎么没说这病秧子是个能勾魂的美人。 谢凌云贼兮兮的凑到母亲耳朵旁小声道:“母亲,就不能换个人吗,把他给我” “嗷嗷嗷痛!我错了别掐我了。” 耳朵被母亲死死的揪住。 谢凌云不敢再多说,成功从母亲的魔爪下逃离后,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的吃起饭来。 只是吃饭时,余光还是忍不住谢不言身上瞟。 ---------------------------------------- 东宫太子vs相府嫡子5 用膳完毕,谢不言跟着家仆走到通明的正堂。 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映得坐在主位上的丞相面容愈发威严。 见人到来,丞相便抬手示意:“随我去祠堂。” 日光渐渐,朱红廊柱边的檐角如弯弯的半月。 谢不言踩着青砖间缝隙,望着父亲袍角上金线绣的云纹,踏入那供奉着谢氏历代先祖牌位的宗堂。 沉香混着陈年木香扑面而来—— 丞相枯瘦的手指捏起三炷香,点燃后递给谢不言,沉声道;“给祖宗们磕个头。” 火光摇曳,牌位上的金字似是忽明忽暗。 门口黑影一闪,几位身着灰衣的壮汉抱臂而立,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似乎他若是反抗,那群人便会冲上来紧紧压着他。 谢不言喉结微动,闻言,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 当他将香插入香炉时,指尖微微用力,三支香的底部竟齐齐断裂。 【系统偷想:什么东西也配我主人供奉。】 烟雾缭绕,老管家翻动族谱的声音沙沙作响,无人发现这个插曲。 待三炷香颤巍巍立在炉中时,丞相挥了挥手,几位壮汉才退至廊下。 谢父抚着青玉扳指,目光扫过垂首而立的青年。 他道:“从前你被养在庄子上多年,如今既已归家,从前的名分自当理清。” 谢不言低头冷笑。 一旁,执笔的老管家翻开族谱,狼毫饱蘸朱砂,将“谢不言”三字重重勾至嫡子名录。 站在一旁的谢凌云倒是无所谓,只是眼睛里带着邪气,粘腻的目光将谢不言从下看到上。 归入族谱完成,柳若芩站在门口见三人出来,就知道事情成了。 回到大堂,柳若芩广袖轻扬,召来满院奴仆。 她凤目扫过众人,声如明亮:“都听好了!从今日起,谢不言便是府里名正言顺的大公子,云儿往后称二公子。” “若谁敢怠慢,家法伺候!”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上,远远看去,如同一条长长盘踞的毒蛇。 谢不言被数十道打量的目光盯着,很是不适,便找了个身子乏了的理由,匆匆离去。 衣摆扫过门框,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嗤笑。 就是不知是来自谢凌云,还是其他奴仆。 柳若芩抬眼,瞥见自家儿子盯着那抹远去的背影,柳叶眉倒竖。 她一把揪住谢凌云的耳朵:“丢人现眼的东西!跟我回去!” “春花!” 柳若芩扭头冲阶下跪着的丫鬟呵道:“好生伺候大公子,若有差池,仔细你的皮!” “是!” 春花忙不迭伏在地上,额角紧紧贴上冰凉的青砖。 等主子们走远后,她才敢站起身。 余光瞥见谢凌云被母亲扯进内院时,那抹粘腻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公子离开的方向。 她没忍住打个冷颤。 大管家吩咐众人散去,春花也赶紧朝着大公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内,混杂着香烛与脂粉的难闻气味才渐渐消散。 谢不言在桌前落座,铺开半卷有些残旧的宣纸,拿出毛笔,蘸了蘸墨汁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未落下。 檐角铜铃又被风吹的叮咚作响。 他喉咙间又突然犯上一股痒意,没忍住低咳了两声,墨点随着他的轻咳在宣上晕开几点。 春花赶紧上前:“公子仔细点,别着凉了。” 她抱着裹着锦缎的汤婆子跨进门槛。 见谢不言单衣薄衫,赶忙将暖烘烘的汤婆子塞进他怀中。 热水隔着布料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 谢不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缎上褪色的云纹,喉结动了动:“多谢。” 这话倒是惊得春花后退半步,小脸泛起红晕。 她垂眸盯着自己打着补丁的裙摆,在这侯府伺候多年,受过无数主子的呵斥,却是头一回听见道谢。 想起二公子的眼神,春花攥紧衣角凑近,用极低的声音悄声道:“大公子,你要小心二公子。” 春花曾听说过不少二公子的腌臜事。 同她一起入府的秋月,就因为长的有些姿色,被二公子折磨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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