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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刺眼的光线顺着地上的血污,一路照在他们正对面的那个家伙的身上。 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侧对着衣柜里的两人,看侧脸,赫然是邱不成。 他腹部破开一个大洞,一条深紫色沾染着血污的触手,破肚而出,触手的末端刺着一个鬼婴的尸体。 另外一个,在邱不成的手上,正被他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往嘴里塞。 “呕——” 看着眼前恶心惊悚的场景。 许秦再也忍不住,胃猛地一抽,将胃里本就为数不多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邱不成进食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头,两只眼睛的眼珠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邱不成歪了歪脑袋,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声音嘶哑,听着并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像是七八十岁老人的声音,透着一股腐朽: “许、秦?” 又微微转动歪着的脑袋,看向站在许秦身后的喻书。 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地盯着他,并没有叫名字,就一直安静地和喻书对视着。 许秦双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给鬼行了个大礼。 手里的手电筒还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将里面的电池不小心摔了出来,滚至半米多远。 他手忙脚乱爬过去捡,指尖沾着上面黏糊糊的血,抖得几乎捏不住电池。 喻书冷着脸,抬手,另一只手电亮起,白光笔直地打向对面。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秒,邱不成就消失了。 喻书缓缓移动光柱,扫过药房的每一个角落。 光扫到离得墙角处病号服一角的蓝白条纹时,他手腕一停,那衣角又消失不见,好似是他的错觉。 许秦瘫坐在地上,终于将电池塞回手电筒里,拧好盖子,哆哆嗦嗦重新打开。 见没摔烂,他才长出一口气,差点哭出来。 邱不成也已经消失不见。 许秦起头,看向喻书,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喻、喻书麻烦你扶我一把,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喻书低头看了他两秒,伸手攥着他的胳膊,一把把他薅了起来。 许秦一米八几的个子,被拎得踉跄了两步,赶紧扶住喻书小臂稳住重心。 “站得稳吗?”喻书问,语气平淡。 许秦双腿打着摆子,像踩在棉花上,勉强支撑起身体,深深吸了一好几口气才找回声音: “那、那东西,走了吗?” 喻书“嗯”了声,手电又飞快在药房里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邱不成。 许秦紧着声音说:“刚刚那是邱、邱不成吧?” 他用力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他是不是已经变成鬼了。” 喻书没接话。 或许是邱不成,也或许是披着邱不成皮的东西。 但肯定的是,邱不成在抛下他,逃跑后,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喻书你不害怕吗?” 许秦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似的,缩着肩膀,紧紧依偎在喻书身。 高大的身体蜷缩着走,不敢攥喻书的手腕,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攥着喻书的衣服下摆。 “还好。” 喻书冷静回答。 许秦甚至在他身上闻不到半点汗味儿,只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味儿。 “喻书,你平时喷香水吗?” 喻书偏头嗅了一口:“嗯?” “不喷。” “别说话,我们先离开这里。” 喻书重新拿起相机,回到走廊里。 相机能拍摄到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画面里,那条肮脏破败的走廊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墙壁干净,人来人往。 穿着病服的病人正慢吞吞地散步,手里推着输液架,塑料管轻轻晃过,擦到了喻书的一片衣角。 那病人突然侧头,灰蒙蒙的眼珠像是在看他,只是里面没有倒映出喻书的身影。 许秦还在不停地讲话:“喻书,要不咱俩先下楼吧,你刚刚也看见了,那东西根本不是人” “早知道就不该来的” 许秦肠子都悔青了。 ---------------------------------------- 第九院24 两人经过电梯口,继续往最左侧走,楼梯就在拐角尽头。 可两人刚经过电梯的一瞬间。 电梯上方那块黑漆漆的显示突然亮起了红光,“叮”地闪烁了几下,楼层的数字飞快跳动,最后停在了二层。 但是大楼里并没有通电。 “喻——” 许秦下一个字卡在嗓子眼里。 左右两侧,突然涌出来一群人,他们身材细柴瘦小,个子却出奇的高,好似把所有的皮肉都抻成了骨架子。 一张张灰白的脸,看不清五官,像是从模糊的遗像里走出来的。 他们步伐统一,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将喻书他们一步步逼向敞开着的电梯门。 喻书举起手电照过去,白光打在那些“人”的身上。 他们停下了靠近的动作,但是并没有像鬼婴那样逃跑。 两侧的路被堵死,进电梯肯定也只是死路一条。 喻书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对面灰扑扑的玻璃窗户上,玻璃裂开了几道纹路,缝隙像蛛网一样散开,但还没碎。 喻书语速飞快:“等会我喊三二一,我们从窗户上跳下去。” 许秦:“!” “这可是二楼。” 喻书:“摔不死。” “要么跳楼,要么进电梯,你自己选。” 许秦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红光满目的电梯里。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凉丝丝的阴气从里面渗出来。 感觉上一秒踏进去,下一秒,他就能直接去阎王殿里报到了。 许秦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好,我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 喻书整个人已经后退一步,“三——” “二、一!”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离旋的箭,狠狠撞向那扇裂了缝的玻璃。 肩膀抵在裂纹的中心,带着一股冲击力,“哗啦”一声,碎玻璃四溅开来。 在朦胧的月光下,喻书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打了个滚,后背砸进楼下茂密的灌木丛里,枝叶噼啪折断,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许秦眼睛一闭,牙一咬,跟着往下跳。 他没什么技巧,几乎直挺挺地砸下来,好在劲儿大,正好砸在灌木丛上,把下坠的力道缓冲了大半。 只是他滚到一边儿时,屁股正中一块凸起来的圆润的石头,尾椎骨磕到上面。 “嗷——!!” 痛得他捂着屁股在地上蜷了半天。 顶楼。 六只手正把老婆的宝贝被子铺进自己窝里。 它将自己的被子围成一个大圈,像是打窝似的,将老婆的被子枕头揉在里面。 整张脸埋在被子里,鼻子拱来拱去,翘着屁股尾巴,尾巴甩地恨不得飞起来。 深深吸了好几口。 等被子上都沾染上它的气息后,才依依不舍地抬起脸,满意地眯了眯狭长的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最近几天接连大雨,天一直灰扑扑的,没有出太阳。 六只手撑上窗台,伸长脖子往外看,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头顶,连漂亮的月亮都看不见。 它不高兴地嘶了一声,对着天空,仰天嚎了一嗓子。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声波一圈一圈的荡开。 山上零星的小鬼听见那动静,屁滚尿流地钻进各自的棺材里,藏了起来。 笼罩着医院的山头的阴气被声波吹散,露出满是星星的夜空。 一轮弯月挂在上面,清亮亮的。 六只手满意地又呼噜了几声。 等天晴,要学人类那样去晒晒被子,这样老婆肯定愿意跟它一起睡觉。 六只手出门前,尾巴勾住窗框,把窗户关严实后,庞大的身躯才顺着外墙慢慢往下爬。 还没到底,就陡然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声。 六只手顿了顿,竖着耳朵听了几秒,没没有更多动静,便一路爬至二楼,从尽头的窗口重新钻了进去。 三米多高的身形在走廊里略显局促。 它缩了缩身躯,大约两米左右,头顶还是快要蹭到天花板,便只能微微弓着背。 走廊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黑色鬼影,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挡了它的路。 六只手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尾巴横扫过去,像拂开挡路的柳条似的,一尾巴把那些虚影扇散了大半。 几只没散干净的慌慌张张往墙缝里钻。 那台冒着红光的电梯像是感应到什么,显示屏颤了颤,红光猛地一暗,电梯门开始往中间合。 六只手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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