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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1月初。
今日午后柏林的天气沉闷得很,预示着一场暴雨的到来。商业区的行人较之以往少了不少。而在这条偏僻街道上,艾德里安唱片店依旧挂着“营业中”的木板。门外的红枫随微风晃动。
艾德里安照例缓慢擦拭着未有浮灰的柜顶。今天的客人寥寥,门上风铃获得了暂时的休息。而贝多芬的乐曲此时在留声机里循环往复,仿佛一道无形结界隔离了店外的一切纷扰。收音机照旧是关闭的状态,即使开着广播内容也无非是纳粹千篇一律的宣传,若非是为了听一听每晚播出的音乐节目,他早就把这快要入土的老古董砸碎埋了。
坐回桌台后的座椅,正发着呆,他听到了入口风铃的响动。
艾德里安抬头望去,推门而入的客人身着黑色休闲三件套西装,黑色帽檐下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环境。接着,他慢慢移动脚步,来到留声机旁。
“…贝多芬的《节。很欢快的一章。”男人饶有兴趣地瞧着留声机的唱针随着唱盘的转动微微颤动。
“没错。还能说出在哪一章,看来你对音乐懂得不少。”
“…略知皮毛罢了。”男人转而仰头查看墙上的布谷鸟,“钟表做工很精细,我猜老板你一定很喜欢。”
“你怎么知道?”
“目之所及的钟表表面一尘不染,看得出来你会经常擦拭它。另外,我见柏林的不少商铺不论售卖品目,大多都是挂钟座钟一应俱全,你这里店内放眼望去只有这一个计时的物件……”
“…确实如此。”
“你不听广播吗?”男人浏览着柜架上摆放整齐的唱片,突然问道。
“…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听我的唱片。”艾德里安嘟囔着,狐疑地打量起侧身而立的顾客的身份。
难道是秘密警察?可他模样并不像德国人……
“……这不像一位德国人会说的话。”
“难道是个德国人就要支持元首的一切决定吗?!”老人面露愠怒,喘着气粗声道,“不买唱片的话就请离开这里。”
“抱歉…”男人礼貌脱帽,露出一头少见的黑发。他致歉道,“我说了一些无知的偏见,请你原谅。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条街道,我很欣赏你的唱片店,厚重的年代感,简朴独特的装修风格,加之店外的枫树别出心裁临窗而立,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
“…我感谢你对艾德里安唱片店的喜爱,但如果你还想再问些无关音乐与唱片的事情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么,请恕我直言了,能否将您的唱片店转让给我呢?”男人认真道。
chapter42
因酷拉皮卡死后再无合适的继承人,其庄园土地被回收归于本国君主,而曾作为酷拉皮卡的家族墓园如今虽已被当地政府改建为公墓,但政府仍为酷拉皮卡家族成员保留了原本的埋葬地,镇上的人也无人愿意再去惊扰这些早已安息的魂灵。
一八八三年,自那不勒斯返回后,在某个寂静的深夜,库洛洛一路行尸走肉般回到了最初的墓园。此时除了男人,园内再无一丝活人迹象。即使没有园里的路灯照明,他也早已将自入口至那个墓碑的路烂熟于心。
一年多前,在他前往酷拉皮卡作为神父一世出生的邻国的乡下前,他曾来到这里作远行前告别。那时他并不知自己会在邻国寻得酷拉皮卡的踪迹,这短暂的告别不过是他每次远行前的习惯。如今,墓前正摆放着的康乃馨依然新鲜,像是这两日他人留下的。看来即使伯爵大人离去已有几十年,仍有曾被施予恩泽的附近居民前来悼念探望。
他已安息了这么久,居然还有别的活人来打扰。
男人厌恶地将仍旧泛着些许清香的花束扔在一旁。
凝视着墓碑上早已抚摸过无数次的字样,库洛洛手中抱着自那不勒斯带回的神父的骨灰盒,如以往般侧过身子将头颅抵在石碑上。
塔索号历经一周多时间抵达终点,尽管十二月的阿拉伯海夜晚的海风刺骨,但到达那不勒斯时酷拉皮卡的身体已呈现出了轻微的腐败。库洛洛没有犹豫,找到了当地天主教堂的神父并说服其为酷拉皮卡秘密举行了火葬。这一世的神父最终如同他所愿回归到了天主教徒的行列。抱紧盒子,男人苦笑着。还好,他的□□如今终于回归到了他真正的故乡。
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砖石旁边的泥土,库洛洛愣在原地。泥土松软的很,像是近期被人刻意翻弄过。再次确认般,他向下按压泥土,并沿着砖石一圈抚摩,得到的是预想之中相似的触感。雨水和自然肥料绝对不会带来这么蓬松的触感。
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男人全身。
难道有谁触碰过这里的泥土?
…为了打开埋葬着酷拉皮卡的棺木?
这一切联想是如此的顺理成章,仿佛是根植于男人内心深处的某种黑暗声音蛊惑着他做出更加亵渎的事情。
挖开…挖开、挖开、挖开!挖开!!
库洛洛突然俯下身子,开始发疯般徒手挖起墓碑前方的土地,皎月之下只闻得手指贴着砖石破土的咯咯声响。刺痛蓦地划过手指,他低头查看造成疼痛的源头,却看见一根带刺的藤曼暴露在泥土周围,藤蔓的两端没入泥土贴着砖石一边向两侧蔓延。内心的疑问愈来愈大,他加快了挖土速度。他原本柔韧的手指此刻仿佛化作了铜墙铁壁,即使指甲盖与手指骨节的皮肤破裂血流,他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直挖到露出棺木天盖的一角,藤曼也愈来愈多。待到棺木四角全部露出,他停了下来。藤蔓像是扎根在土地深处,它的肢体犹如人类的手掌,从更深处破土而出将棺木的天盖拢于掌间。可想而知,未露出的棺木侧壁也定是被这些蔓条缠绕着。拨开比想象中柔软些许的藤条,库洛洛伸手向下抚摩,确认天盖的完好无损。固定的棺钉看起来似乎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但还未来得及猜想藤蔓的来源,脑里混沌的质疑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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