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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不知为何，他竟从对方洋溢着笑意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些威胁。

半晌，拉尔气馁地歪了歪头，表示同意。

夕阳西斜，直到神父黑袍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教会医院的小道，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默契地保持着缄默的状态。

“拉尔。”

“…干嘛？”拉尔紧张地扭头。

“你不必做你厌烦的向导，毕竟倘若真的如此，这会是我和你都困扰的事情。”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欺骗神父？”

“这是善意的谎言。”

“……”

“拉尔。”

“什么事？”

“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眼里看到的脚下这片土地的事情吧。”

“我以为你会再让我讲些酷拉皮卡神父的事情。”

“讲得好的话给你很多钱。”

“…你在施舍我么？”昨天也是。

“这不是施舍。算是…对情报的回报？我可不是什么大财主大善人。”男人无奈地摊手。

“…库洛洛，你真的是来旅游的么？”

“…不是。”

“那你这个‘同乡人’一定是为了酷拉皮卡神父才来的吧？”

“没错。”

“…居然装都不装，难道不怕我告诉他么？”

“这么快就把昨天的事忘了呢？”

“你又威胁我！”

“不想被人威胁，一开始就不要被人抓到把柄。你既然这么看重神父，在意他对你的看法，神父也很关爱你，我便用这份威胁交换你对我的信任吧。”

“……你真是个奇怪的外国人。”

当日教堂的日课后。

站在耳堂前，天窗洒落下的日光笼罩着亚摩斯神父，他正微笑着与每位参加日课的教徒道别。

“亚摩斯神父。”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呼唤声。

“……”转过身来，亚摩斯躲藏在因年老而臃肿的眼皮里的目光细致地扫过男人的全身。

“主内平安。你是，昨日和酷拉皮卡神父一起的库洛洛先生？”

“您的记性真好，亚摩斯神父。请问可以借一步说话吗？”眼神示意着身后几米开外几位还未离去的教徒，库洛洛露出为难的神情。

身为诺大的圣多多教堂的堂区主任，亚摩斯神父，这位受人尊敬的老者表面上永远以慈悲怜悯的面目示人。他清亮平和的视线一一扫过每位信徒，教徒们只觉得面前这位注视自己的神父是如此的温柔慈祥。强烈的宗教情怀美化了神父的光辉形象，也蒙蔽了他们看似炯亮的目光，也就忽略了神父眼尾那一抹老成狡黠的算计。

亚摩斯神父会像一位完美主义的厨师审视自己的成品糕点般审视和自己交谈的每位教徒。这一举动也完美贴合他生平最大的两个爱好：金钱和甜点。哪些适合搭配下午茶，哪些适合做解腻的餐后甜点，哪些或因烘烤蓬松的程度不够或因火候过足显露出预想外难看的焦黑而被丢弃。看，这位小姐指间的红宝石戒指就像松饼上香甜可口的果酱，这便是松饼小姐了；那位先生内搭马甲上的丝绸领巾纹路就像镶嵌在布丁上的葡萄干，那便是布丁先生了…嗯？接下来的这位衣着一眼看去尽管干净，但样式老旧，袖口残损，纽扣也不知丢在了哪儿，便是生涩难嚼的零碎边角料了：如此的穷酸相站在神圣的堂内…真是亵渎。神父不动声色地抿了抿眼皮，拭去睫毛上被对方着装无形沾染上的灰尘。哼，不仅亵渎了自己，更是亵渎了伟大的天主！

当然了，这些丰富多彩、有违神父准则的自我感动都被神父滴水不露地藏在袍内。他宽厚的手掌会抚过每位潜心忏悔教徒的额前，如清风如皎月般给予他要给予的教徒最大的宽恕。他会全部收下这些可口“甜品”们丰厚的馈赠，四六分成。六成给他慈爱的天主，四成自然是给他这个孟买的天主代言人。松饼和布丁，这些自己爱的统统可以得到救赎，至于边角，该是回到它应归宿的垃圾堆里。如今的教堂里虽早已没有了专门用于赦罪的银箱，但他厚实的黑袍里却挂满了隐形的赎罪券。

昨日初次瞥见这位叫库洛洛的绅士，神父对爱好执着灵敏的嗅觉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位贵族浑身散发着的是钱币的馥郁香气。自己没看错的话，除去对方一身古朴低调的绅士西服，手边的箱子镶金侧边少有的雕刻着家族纹章。库洛洛道谢时彬彬有礼的谦逊态度更坚定了神父的想法。既然是酷拉皮卡神父带来的，且是自w城而来的贵客，自己自觉是要为对方提供方便的。

如今，亚摩斯面对着的男人提出要私下与自己交谈。对金钱的锐利直觉让他预感到这位库洛洛先生接下来大抵要做一些自己会喜爱的事情。啊，又一次地，新鲜出炉的甜点的香气在口鼻间蔓延开来。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和蔼笑意。

“可以，阁下随我来。”

两人走到一侧的耳堂，周围尚无一人，万籁俱寂。

“库洛洛先生。”亚摩斯神父扭头示意。

“亚摩斯神父，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便是向您表达为我提供住处的感谢。”男人面露感激。

“你太客气了。”

“当然，仅凭口头无法证明我对天主、对您的爱和诚意，这是我为圣多多教堂的一些心意。”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迭纸张。神父接过，是孟加拉银行的汇款单。

“库洛洛·鲁西鲁先生？”

“是的。这一千英镑希望神父可以收下。虽然不过才一日，但我已见到圣多多教堂的一切在以您为首的治理与奉献中显得如此辉煌和神圣，我相信孟买的本地教徒也会是如此想法。希望您不要有任何负担，于出生在天主教家庭的我而言，若我的父母还在世，这份捐赠同样也是他们所乐见的……”男人哀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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