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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抽屉深处摸出药瓶,又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干咽下去,喉咙里一阵苦涩。 李简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致昀对话框。对话停在晚上十点,林致昀发语音说:“宝贝睡了吗?我有点喝醉了,就不打电话烦你了。”他的声音果然醉醺醺的,“上次你说我喝醉了话多烦人,我改!” 李简没回他。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思绪缓慢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如此鲜活生动的林致昀。 此刻,睡不着的他又把手机贴在耳边,将这条语音播放了好几遍。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突然很想念林致昀,他把手放在键盘上,看着光标一下一下闪烁,敲下:睡不着,有点想你了。 但他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这排小字又被一个一个删掉,就像这句话从未从李简心里冒出来过。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感受着药物缓慢起效带来的眩晕和沉重。身体沉下去,但脑子深处有一个小角落,像坏掉的警报器一样持续尖叫。 他终于承认,之前好转的不过是假象。 林致昀竭尽全力想让他睡个好觉,尝试了各种办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那台没影响到任何人的手术,将他的职业生涯一切为二,过去是过去,再怎么耀眼,也和如今的他没关系了。 而现在,这些反复回放的画面又开始切割他的睡眠,一点一点,凌迟着他的神经。 (吃一口职场病弱小简~ 可以别问了吗? 林致昀昨天晚上没有回家,打完高尔夫后就陪着甲方在会所吃晚饭,吃完晚饭还得陪着笑脸去唱歌。 推杯换盏之间,他喝了不少。甲方的王总手里很有些门道,能够和规划局的领导搭上关系,林致昀想干肿瘤医院二期扩建的装修项目,少不得要提前打点一番。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喝断了片,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自家卧室了。 不是他和李简住的那张主卧大床,而是最靠近家门口、闲置许久的小客房。林致昀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从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锁屏界面赫然显示着15:的字样,已经到第二天下午了。电话、短信和微信消息不少,林致昀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回了几条重要信息,剩下的直接一键已读清除掉。 没有李简的信息。 虽然林致昀已经习惯了李简的性子,可难免也会有些失落。自己一夜没回来,难道李简一点也不想他吗? 可他自己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李简,林致昀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伤春悲秋起来了。 他心烦意乱地想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机却抢先一步嗡嗡震动起来,是唐钰的电话。林致昀接起电话,连装都懒得装,没精打采地“喂”了一声。 唐钰对林致昀这种下了生意场就变回少爷做派早已习惯。 “林总,您醒了?合同我已经发您邮箱了,王总那边急着要,您赶快看一下吧。” 林致昀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底下已经抱起电脑开始行动了,嘴里念叨着:“行,我现在就看。对了,昨天晚上咱们几点回来的呀?怎么回来的?” “林总,昨天我们住在会所了,等王总唱完歌已经凌晨四点,您也喝醉了,王总的人就留我们上楼休息了,咱们是今天早晨回来的。”唐钰的语气虽然还能保持着温柔和妥贴,可此时她的后槽牙已经快要咬碎了。 “早晨”,林致昀感到十分不解,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于是问道:“谁送我回来的?” “您六点就打电话把我和司机叫醒送您回来,嘴里一直念叨着赶快回家,可到了家门口又不让我们发出一点动静,还絮絮叨叨地说把我放门口房间就行,我家人在休息呢,别把他吵醒了。” 唐钰平白无故多加了好几个小时的班,此时满腹怨气不说出来,让林致昀知道他心有怨言。 林致昀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那什么……送我回来的时候,我家有人吗?”问完又觉得心虚,找补到:“你和司机,一人去财务开一千加班费。” 晚上六点,林致昀照常来到医院停车场接李简下班。最近李简下班很准时,很多天没有加过班了,林致昀觉得很好,起码这样他的工作量不会过于透支他的身体。 当李简走到他面前,打开车门坐进来时,林致昀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仅仅是一天没见李简,对方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蔫头耷脑的,娇嫩的花瓣也卷边泛黄。 他的黑眼圈又像睡眠受干预之前那么重,一张脸白涔涔的,嘴唇也毫无血色。 “小简,昨天晚上又没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林致昀担忧极了,摸了摸他没什么肉的脸颊,感受到比自己手心低了很多的温度,他更不放心了,“是今天科室太忙了吗?” 李简人没什么精神,声音也没精神:“可以别问了吗?” 晚上睡觉时,李简当着林致昀的面抠出两粒药扔进嘴里。林致昀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当作没看见,将水杯递到李简手里,轻声道:“少喝点,我热了牛奶。” 林致昀躺到床上时动作轻手轻脚的,他习惯性地将李简搂进自己怀里,一只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带着有节奏的频率。 他也是偶然间才发现,李简睡不着的时候,其实并不排斥这样的方式,林致昀抱着他拍背时,李简睡着的概率反而会比一个人硬挺着更大一些。 这周末林致昀没来得及安排和李简的户外活动。合作敲定以后,他反而更忙了起来,项目对接、中期检查,各式各样的事情让他脱不开身。 恰好李简也不想出门,只想在家一个人呆着。 林致昀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原本想带着他一起去应酬,可又想到李简并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正在纠结的时候,米儿叼着它的玩具球,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林致昀干脆把小狗一把抱起来放进李简怀里:“米儿陪你,晚上我让阿姨过来做饭,你叫小禾一起过来吃。” 李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虽然他知道今天李禾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小姑娘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难得交到朋友,李简不想打乱她的计划,更何况他一个大人,难道还需要一个小孩陪着? 他也不想告诉林致昀自己的病情。林致昀从不在他面前叫苦叫累,但两个人错开的作息,让他心里也清楚最近对方有多么辛苦。 这话说出来,不过是让林致昀更担心罢了。 林致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家门,李简抱着米儿强撑着露出个笑脸,挥挥手和他告别。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疲惫的表情换回一片空白。 周末就这样一闪而过,林致昀过得兵荒马乱,李简却过得糊里糊涂。 转眼又是周一,于蕾出差了,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带教老师只剩李简一人,这周他的任务是带着规培生们上手术台实战,做简单的一二级手术。 李简换上手术服,站在无菌区前领着实习生们洗手时突然有一瞬的恍惚。 这场景曾经是他过去一两年中最为熟悉的,如今才脱离岗位一个月左右,已觉得恍如隔世。 本周他的排班表上写着:二级手术,八台。全是局部麻醉、半小时内能搞定的小操作,但对李简来说,却是他换岗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站在主刀位。 第一天,腱鞘囊肿。 他带了两个规培生,一个站在他对面做一助,另一个在旁边观摩。李简划开患者的皮肤,分离皮下组织,囊肿位置暴露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原本进手术室担心自己心态波动的紧张感也在操作中是散去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囊壁要完整剥离,破了容易复发。”李简边说边操作,动作稳健得像机器,“你们看,边界在这儿,分离的时候用蚊式钳,轻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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