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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此刻眼前的景象，他确信，小简肯定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差一点没写完，正当我发愁时，得知公司明天放一天假～我又行了！　　低血糖　　李简下手术时已经过了中午下班时间，髋关节置换手术初次置换要比修复置换容易得多，李简今天主刀的病人碰巧病情比较复杂。　　修复手术需要先取出旧假体，再清理骨水泥，处理骨缺损，一切就绪才能重新置换，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三四个小时。　　李简早晨九点半进的手术室，出来时已经快一点半了。　　今天王宇不上班，科室其他人和他的关系都很微妙，自然没人帮他带饭。　　眼看着午饭是没着落了，这个点儿职工食堂恐怕没剩下什么，何况他闻见饭菜味就反胃，李简下楼买了杯酸奶喝了就当吃过了。　　李简在楼下长椅上晒了会儿太阳，转眼又要上班了。　　下午依旧有一台繁琐的手术，李简回到准备间，机械地换手术服、消毒、洗手。　　骨科的手术都比较耗费力气，李简下午被排了一台骨肉瘤切除手术，患者情况很不好。　　骨锯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锯开病人的胫骨，震得李简手心发麻，切开后病灶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肿瘤已经侵入到外侧。　　可怖的病灶将原本健康的骨头蒙上一层白翳，像某种带有触手的海洋生物盘踞在骨组织上。　　李简眉头拧成死结，病灶边缘太模糊了，完全剔除的难度很大。　　“刮匙。”李简声音低沉，他摊开手掌，一个冰凉的器械被护士放进他手心中。手术灯照在患者看上去可怖的创口上，李简屏息凝神，盯着罪魁祸首癌变组织，手紧紧握着器械，一下一下将病灶刮除。　　这个过程繁琐又漫长，人体内的血管和神经比任何一座立交桥都要复杂繁忙，李简脑袋里紧绷着一根弦，面对如此复杂耗人心血的手术，他没有丝毫不耐。　　每刮下一层病变组织，就必须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防止癌细胞碎屑扩散到周围其他健康组织里。　　李简用手术钳一点一点绕开细如发丝的毛细血管及神经分支，手指隔着医用手套，依旧能感受到病人血管轻微的搏动。　　这一触觉让他的心在胸膛中跳得越来越沉重，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源源不断地沁出，助手动作麻利，不等李简开口就将他的汗水擦去，防止汗珠成股流下遮挡视线。　　李简注意力太过紧绷了，眼睛盯着细微的地方，导致眼压极高，有红血丝爆出，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不断暗示自己，很快就能结束了。　　手术进入到最难搞的部分，一根动脉分支血管被肿瘤挤到内侧，角度刁钻，暴露在外的长度不足两厘米。　　李简屏住呼吸，持针器死死夹着缝线，在血泊中穿梭，术中透视反复定位了三次，李简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眨了下眼，将快要滑进眼角的汗珠挤出去，手下的动作继续。　　最大的难题解决，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李简拿起弯钳，重建钢板塑形，骨锤敲击的声音在密闭的手术间中沉闷地回响。　　每一次回弹都震得手生疼。　　李简握着器械的掌心发麻，手术灯的光线投在他脸上，他脸色竟是发青的惨白。　　整整五个小时的瘤段切除，又花了四个小时做带血管蒂的腓骨移植，李简凭着一股不知道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缝完最后一针，终于不用再强硬地压制双手的颤抖。　　他忽然觉得头顶的手术灯变得刺眼而遥远，双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关创完成。”李简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简直让他觉得陌生，手术室只余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李简动作迟钝地摘下手套，指尖苍白发颤，转身时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撑住手术台边缘，静静等待这阵黑雾飘过。　　不知过了几分钟，李简勉强缓过来一些，起码视线中出现了模糊的色块，他向前迈了一步，眼前手术灯刺眼的白光陡然炸开。　　他强撑着走出手术室，在门口的长椅上似乎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白大褂的身影。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李简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被抽去骨头一般重重往下倒。　　他本能地想去抓住些什么，却只碰倒了一个宣传展架。　　后脑勺砸在地砖上时李简甚至没感觉到疼，满脑子都是刚才器械挂在骨头上那令人牙酸的声音。　　除此之外，其余的声音——监护仪器的滴答声，身边人惊慌的呼叫声，都如潮水般一一褪去了……　　沈方楷没来得及接住突然晕倒的人，李简走出手术室时掩饰得很好，步子迈得很稳，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任谁也看不出他已经在昏聩的边缘。　　“小简？小简？”沈方楷动作连贯又沉稳，把李简微微扶起来些，然后低下头去听他的心音，确保不是心梗等严重问题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简缓慢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没有聚焦，又疲惫地垂下，沈方楷这才反应过来，摘下他脸上的口罩。　　三甲医院有名有姓的心内科医生，没人看到此时他的指尖颤抖个不停。　　口罩下是一张汗津津的脸，李简的嘴唇干裂苍白，整张脸毫无血色，细密的汗珠挂在脸上，让他看上去格外狼狈。　　沈方楷一看他这种症状立刻推断出是严重的低血糖，来不及去叫平车，一把抱起李简就往医生值班室飞奔。　　身体突然被抬起来，李简因身体突然被抬高而被刺激得闷哼出声，难受地虚虚张开眼，视线一片空茫，他什么都看不清，脑袋虚软地挂在上方臂弯里。　　沈方楷跑得太快了，李简的手臂原本被他安置在怀里，因颠簸垂落下来，随着沈方楷奔跑的幅度一下一下摇晃着。　　楼道里的病人和医生纷纷转过头来看，沈方楷没理会，用脚蹬开值班室的门，破旧的门立刻发出吱嘎的哀鸣声。　　值班室里只有几张铁质的高低床，碰巧此时没有医生在这里休息，沈方楷就近把李简放在一张下铺床上，替他把没来得及换下的手术服先脱了。　　一场手术做了近七个小时，此时天已擦黑。沈方楷听到李简嘴里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凑近一听，才听到他在迷迷糊糊地要手机。　　等他从李简的小铁皮柜里，把手机拿过来时，血糖结果也出来了，数值只有27左右，已经属于非常危险的严重低血糖。　　沈方楷将李简翻成侧卧，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掰开他的嘴，往里灌了几大口葡萄糖补液。只可惜李简已经出现吞咽困难和昏迷的症状，并没有咽下去多少。　　此时，那台被李简心心念念的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林致昀。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你照顾不好他，换我来　　林致昀已经给李简打了六七个电话了，一个都没打通，今天一整天他给李简发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晚上他在医院停车场等着接李简，却迟迟没见那人下来，电话又打不通，林致昀没办法，只好把电话拨到了骨科护士站，护士告知他李医生上手术去了，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　　谁知道林致昀这一等就等了四个多小时，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这通电话的忙音又响了近一分钟，正当林致昀焦躁地以为会自动挂断时，电话却被接通了。　　“小简，手术做完了吗？我在你们医院停车场。今天怎么这么晚呀？晚上想吃点什么？”　　林致昀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李简现在在值班室低血糖晕倒了。”　　林致昀听见这话瞬间急了，也顾不得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甩上车门就往外科大楼飞奔。　　此时医院电梯的高峰期已经过去，林致昀还算顺利地坐进电梯，他从未觉得电梯上升的速度如此缓慢，一颗心仿佛在油锅上煎。　　毫不意外的，他被拦在医生值班室门口，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皱着眉头质问道：“你是谁？值班室是医生休息的地方，怎么能随便往里闯呢？”　　林致昀一句“我是李简的爱人”几乎就要从嘴里蹦出来，可考虑到李简不愿被同事议论，话到嘴边又被憋了回去，只是说：“我是李简的朋友。”　　小护士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没听说过李医生有朋友会来医院找他呀，你发信息让他出来接你吧。”　　林致昀刚想反驳，值班室的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高一米八的男人走出来，冷冷地看了林致昀一眼，转头对尽忠职守的小护士微微颔首，才不耐地对林致昀说：“进来吧。”　　林致昀这辈子也忘不掉他这张脸，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李简去军区医院出差那三个月的室友，他们曾在津宁有过一面之缘。　　他还记得当时从机场接到李简时，李简称这个男人为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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