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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鼻尖忽然一酸。　　病房门打开，段樾和医生走出来。　　“陈主任，我哥怎么样了？”方青佑着急地问。　　“段先生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急性血压飙升导致高血压脑病引发昏迷。”　　“简单来说就是太激动，血压猛地拉太高，脑供血跟不上了晕过去了。现在在监护，先降压，重点看一下过几个小时他能不能自主苏醒。”　　“怎么会这样呢？这白天还好好的”　　元箬没等方青佑说完，就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方青佑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好像在怪罪楚汀，于是连忙解释。　　“那个，小汀，叔叔没有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知道的。”楚汀朝他露出一个理解的笑。　　元箬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朝陈主任说，“那今晚”　　“这边已经安排好护工了，但是最好你们家里人还是留一个在这里陪护。”陈主任说。　　“嗯，好。”元箬点点头。　　陈主任说完就离开，段樾看了看已经关上的病房门。　　“今晚我留下吧。”他说。　　“不，”元箬制止他，“青佑，你留下。”　　方青佑原本想问为什么，看到元箬的眼神，将疑问咽了回去。　　段樾沉默了一瞬，不等他做出反应，元箬就先开了口。　　“小樾，小汀，你们跟我来一下。”　　楚汀和段樾就跟着她走到一边。　　元箬朝林端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用能够保证他们听不见的音量说。　　“小樾，我想……段大哥应该是因为知道了你和小汀拍了……那种电影。”　　她在说“那种电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也有我的问题，还以为他都知道的，所以就没跟他说……”　　“然后，再加上前一段时间，你出了一些事情，小汀又刚拍完戏在休息，他和小汀还没有见过面。今天碰到，发现我们现在成了一家人，可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　　元箬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委婉地说，“所以今晚，我想你叔叔陪护比较合适。”　　段樾沉默着点了点头。　　元箬又看向楚汀，“小汀……这不是你的问题。”　　“妈妈其实……很对不起你。婚礼上对你那样疏忽，现在又跟到医院，让你无故自责”　　“妈，别这样说。”楚汀瞟了一眼段樾，打断了她，“婚礼上是我有点事情要先走，和你没关系。”　　“段叔叔本来也有我的原因。”　　他不想听元箬的道歉，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进行什么母子亲情时刻。　　他不想在段樾面前搞得这样不堪。　　他看着元箬自责的眼神，甚至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和元箬说，说不定一切都是你旁边这个继侄子策划的。全是段樾。　　是他让你儿子这辈子都要和他纠缠在一起，是他不择手段也要让段青雄接受他的性向，接受他楚汀。是他一点一点算计着靠近。是他。　　妈，他这张伪善的脸最会骗人了。你不要被他骗了。　　但是他只是轻轻张了张嘴。　　“我能走了吗？有点累。”　　元箬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酸胀得难受。于是就让他快回去。　　“我送你。”段樾说。　　拒绝会显得心虚，毕竟他和段樾怎么说也是同事关系。而且时间已经不早，他懒得再去打车。于是就默认。　　他们走回病房门口，和林端他们打了招呼就离开。　　他和段樾很安静地坐上了车，很安静地行驶上了去楚汀家的路上。　　车内隔音很好，如果楚汀不把耳朵靠在车窗上，他甚至连呼啸的风声都听不见，只有偶尔能听见几声鸣笛。　　“最近有什么安排吗？”段樾提起话题。　　“没有。”楚汀想了一下，“明天要去一下疗养院。”　　段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手指一直在有点忐忑地磋磨着方向盘。　　他摸不清现在楚汀的情绪。　　“我妈和你叔叔结婚，你之前就知道吗？”楚汀忽然开口问。　　“知道。”段樾回答，“而且……她以为你也知道。”　　知道段樾口中的“她”是元箬，楚汀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问。　　“多早以前知道的？”　　段樾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他开口。　　“楚汀”　　“算了。”楚汀打断他。　　车窗的坚硬让他的脸有点难受，于是他将脸枕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吐出一句。　　“不重要。”　　已成定局的事情，再问这么多有什么用。　　他看着段樾投在车窗上的，隐隐绰绰的倒影。　　段樾的长相是很有亲和力的，下垂的眼尾总会让人感觉这个人很善良好接近。但是没有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淡漠又会莫名生疏。　　窗外路灯的暖光反射到他有点冷的眼神里，让他的侧脸有点违和的温暖。汽车启动，路灯过来又过去，他的倒影又变得忽明忽暗。　　楚汀的心也变得忽明忽暗。　　段樾花了这么多或好或坏的心思，做了这么多或聪明或傻逼的事情。都是为了他。竟然都只是为了他。　　他忽然就在短暂明亮和长久黑暗的交织之间，看见了在白天婚礼上说我愿意的元箬，看见了经受了楚英杰打骂后依旧为他说话的兰秋心。看见了那个自私怯弱，功利虚伪的自己。　　还有独立于这些明灭闪烁之间的段樾。　　那个从一开始就选择他的段樾。　　他的心莫名松动起来。一直在回避的那股不可言说的情绪冲破了他的心脏，让他没办法再骗自己。　　车子停到了楚汀家楼下。　　“段樾。”楚汀忽然叫他。　　“嗯？”　　楚汀的鼻子很酸很酸，连呼吸声都有点颤抖。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滴滴——　　一辆汽车按着喇叭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正好把楚汀的声音盖过去。　　“什么？”段樾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他？　　“没事。”楚汀垂下眼睛。　　“现在很晚了。”　　段樾没有回答，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要不要来我家坐一会儿？”　　——　　庄木水是在自己家楼下遇见沈锡和的。　　他见到沈锡和的时候直接绕开了他，沈锡和就不要脸地一直跟着他上了车。　　他昨晚得知元箬的结婚对象是段樾的叔叔之后吓得一晚上没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睡过头，没时间和沈锡和纠结这么多。于是他就放任沈锡和坐上了自己的副驾。　　庄木水发动车子。　　“我现在要去找楚汀，我爸晚上叫了他去吃饭。”车子已经行驶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　　“嗯，你今天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沈锡和说。　　庄木水皱着眉头偷偷瞪了他一眼。　　庄木水有什么情绪都是很明显的，副驾驶的沈锡和看着他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庄木水莫名其妙。　　“你嘴撅的都能栓头牛了，”沈锡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生气呢？”　　庄木水没有说话，看见前面是红灯，他狠狠踩了一脚刹车。　　沈锡和因为惯性整个人向前冲过去，又狠狠靠回到了椅背上。　　他“嘶”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又看着庄木水赌气的样子，觉得可爱。　　“别生气了嘛。”他放软了声音，把手搭到庄木水的小臂上轻轻摇了摇。　　庄木水甩开他，“别动我，开车呢。”　　于是沈锡和就乖乖把手放了回来，一脸受伤的表情。　　庄木水用余光看着，又觉得不忍心。　　“你以后能不能别骗我了？”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说好的用pna，那版本的颜色饱和度高一点冲击力强，你转头把pnb交上去了，要不是我看见了宣传海报放出来了我都不知道”　　“还有，段樾和楚汀是前任关系你早就知道了就看着我被耍的团团转，还他妈利用我专门让那个u盘被楚汀看到，你能不能别他妈的有点心眼就想着怎么算计我啊！”　　庄木水原本是很委屈的，但是说出来了以后又感觉好了很多。　　他就是讨厌沈锡和天天摆个狐狸样在他旁边，他原本就没那么聪明，在他旁边就显得自己更蠢了。　　沈锡和听了他的话，没有说话，伸出手帮他按了一下喇叭。　　滴滴！　　他的车听话的叫了两声。　　庄木水火了，“你听我说话没？！”　　“一字不差听着呢祖宗。”沈锡和懒懒地拉长声音，“但是你前面的司机好像睡着了，这都过去两个红绿灯了还不动。”　　庄木水使劲用鼻孔一出气，将头扭了回去。　　前面的车子终于如梦初醒一样发动，他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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