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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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七夕啦　　　　做完治疗，虽然转头弯腰还是会有一点晕眩感，但金振总算恢复了独立行走，理智也重新接管大脑，一拉门看见等在门口的钟玉，想到自己进去前讲的话，再看看身处的环境，心里有点羞耻又有点窃喜，站在原地挠挠耳边的乱发，头一回内敛起来。　　钟玉只当是机器摇得太狠，一时还没回神，于是走过去牵他手肘到椅子上坐下，又帮他揉揉太阳穴，轻声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冰凉的指尖碰上皮肤，金振激灵一下，抓住他的手：“好多了，你冷吗？”　　钟玉看向尽头敞开半扇的门——保洁阿姨早早上岗打扫卫生，拖完地面把门打开借外面的风吹干，他坐在风口，确实有点冷。　　“走吧。”金振把单据和拿到的药都放在轮椅上，推着它往电梯口走，“我先把轮椅还了，然后陪你上去。”　　钟玉摇头：“不用。”　　“不会让他们看见的，我就站在门口，有什么事还能帮你。”金振说，“反正现在暂时我也不能开车。”　　“咔哒。”　　折叠轮椅归还到位，两人四目相对，钟玉两手插在兜里，目光看着不远处正闪着灯开进来的救护车开口：“我家跟你想的情况不太一样，我并不是不愿意让你见他们。”　　喜欢男人这件事，钟玉压根从头到尾就没想对家里人隐瞒过，和金振不一样，他并不是因为家庭环境好而希望家人接纳自己的爱人，相反地，钟玉自认与他们互不相爱，连那一点由血缘维系的亲情的稀薄得要命。　　所以自从大哥那年回家说了岳宁的事情，钟玉就再没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取向，只是他自那之后没再恋爱过，因此家里人还可以暂时沉浸在小儿子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美丽贤惠又有钱的女人做老婆的幻想里。　　钟玉非常乐于承认的一点是，他们越是幻想，自己越是愿意用最尖锐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戳破这一幻想。　　可能自己很恶毒吧。　　“上去之后你可能会看见一些比较……”钟玉斟酌了一下用词，“比较新颖的家庭关系，看着就好，不用介入。”　　口袋里的手终于热了一点，钟玉伸出更温热一些的左手抚上他侧脸，眼神很专注，像在提前安慰他：“都是暂时的。”　　“25病房声音也太大了，要不要进去说一声？”　　骨科护士台，值班的实习护士侧头问一旁正在配药的护士长。　　护士长习以为常：“没用，我进去说三次了，坚持不到五分钟。”　　“算了，其他三个病人都去做检查了，让他们再吵一会，等赵医生他们来查房之前再进去提醒吧。”　　“哦，好。”实习护士一扭头，看见那个昨天夜里进进出出的帅哥，旁边还跟着一个比他更高的，“那个家属是不是刚刚那对老夫妻一直念叨的弟弟啊？”　　护士长啪地掰完最后一支安瓿，瞥了一眼：“应该是，看起来跟他们倒不像一路人。”　　“你到哪里去啦？你哥哥都这样了，你还往外跑什么？”　　“怎么两手空着的，我们都还没吃早饭啊，眼里什么事都看不到。”　　钟玉母亲陈燕一边拿着热毛巾给大儿子擦脸，一边机关枪似的数落一晚上没睡的小儿子，钟建军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准备垫到钟业身后的靠垫。他没出声，但看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是赞同陈燕的。　　看见钟玉后边的金振，两个人收敛了神色，但没人主动打招呼，还是病床上的钟业问：“钟玉，这是你朋友？”　　在电梯里，钟玉被金振委婉提醒过不要一时冲动拿自己的隐私当武器，火气降下来些许，他答：“嗯，朋友，刚好遇到，上来看看。”　　“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没顾上买东西，礼数不周了。”金振说，“还没吃早饭是吧，一会我下去买。”　　外人面前，大罗神仙都要变个样子，陈燕立即摆手：“不用麻烦，这不是鸡蛋在煮着，一会你也吃一个。”　　边上的小电锅里正滚着四个鸡蛋，等它们熟的功夫，钟玉站在父母的对角线，倒是金振主动坐到床边，和钟业攀谈起车祸的事情。　　“我想时间晚了走条近路，没想到雪没铲干净，路又弯弯绕绕的，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钟业抱怨。　　金振问他走的哪条，得到答复，他附和道，那条路是不大好走，本地人开也得小心。　　他问起车子情况，更是勾起钟业伤心事——车子撞得比人要重一些，恐怕得修掉不少钱。　　金振安慰他：“没事，走保险应该不用花多少。”　　钟业尴尬：“今年市场不景气，前段时间保险公司一直催，我忙着跑项目又烦，把他们经理给拉黑了。”　　合着今年的保险还没交。　　那是有的赔了。　　“再加上医药费和贷款，还有孩子兴趣班……”钟业只恨自己疼得不敢拍大腿，“老弟，你结婚没有？”　　金振想说咱俩谁是谁老弟，但想着对方也能算大舅哥，于是没纠正他，回头瞄一眼钟玉，被对方躲了过去，于是答：“没结。”　　钟业立即感叹：“不结好啊，一结婚花钱就如流水，睁眼就欠着银行的车贷房贷。”　　钟玉忍不住了，问：“这车还有贷款没还吗？”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钟业的车子是自己高考那年买的，父母出的全款，选的是顶配，为此，自己大学四年苦哈哈地兼职挣生活费，学费则是借的助学贷款。　　钟业轻飘飘地说之前那辆卖出去太掉价，新买了一辆。　　之前那辆都不够格，也难怪新的要贷款。　　陈燕此时开口插话，问金振是做什么。　　他如实回答，对方又问那是怎么认识钟玉的。　　回想相识，金振脸上有点掩饰不住的甜蜜：“他来学琴，我教他一点。”　　“哦。”陈燕目光转向钟玉，意味深长，“学钢琴我记得是挺贵的。”　　很不巧，钟玉也记得，所以小时候只有钟业被送去学过半年钢琴，最终因为屁股在凳子上坐不住告终，不过这件事情估计陈燕是不记得了。　　“兄弟姐妹还是要互相帮助的。”陈燕说，“我们做父母的生孩子就是为了他们有个照应，小金，你是独生还是？”　　“我有弟弟妹妹。”金振笑起来，“做大哥的不照应小的确实说不过去。”　　陈燕被噎住了，瞥见小电锅里的水开始滚，连忙开盖捞出鸡蛋，一边斯哈一边剥壳，递到钟业嘴边要他趁热吃。　　钟业瘫痪似的躺在床上嚼，钟玉一副不忍的样子把头扭到一边，吃着吃着，止痛药浓度下降，钟业皱起眉，父母二人立即一个擦嘴一个递枕头，让他睡一会。　　金振借故告辞，临走，陈燕才想起锅里还有一个已经冷了的鸡蛋，施舍似的给了小儿子，叫他不要浪费。　　那枚鸡蛋被钟玉半泄愤地扔进楼梯间垃圾桶里，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去，到对方家去似乎不符合现在的关系状态，各回各家又有些微妙的不舍，走着走着，竟然来到之前他们一起送陈许晗来医院时那个抽烟的角落。　　金振摸摸兜，示意自己这次什么也没带。　　想起之前在这里的场景，他忍不住转头偷笑，一开始，钟玉还有些疑惑地看他，后来明白他在想什么，冷了很久的脸上也露出点笑意。　　“那时候连你是语文老师都不知道呢。”金振讲，“要不是你亲口说，我还真以为你是放暑假的大学生。”　　“那时候外面的树还枝繁叶茂呢。”　　钟玉望着外面一片银白和泥泞交织，思绪从这半年的时光中飘过，沉思着自己在金振面前是怎么从真实身份都不敢坦白到现在把家里的一地鸡毛展示出来的？　　“还在想你爸妈呢？”金振弯了点腰，勾着脖子把脸伸到他面前，用有点俏皮的语气，好像接下来要说的事是一个笑话，讲，“钟老师，为了感谢你带我去见识新颖的家庭关系，我也跟你分享一个小秘密。”　　　　廖济国的诊所，在平市东南角一个老菜市场后面的小巷子里，周围的居民小区近十几年里算是换了一代人，菜市场就没从前那么人声鼎沸，许多摊贩撤离，有一半改成了停车场。　　葛迎娟原本想独自前来，但拗不住金立章非要跟着，于是两人在小区楼下招手拦下一辆出租，不到十分钟，停在菜市场门口，司机熟练地抽出一支烟夹在右手，朝斜前方一指：“那儿进去就是。”　　巷子夹在两个仓库之间，常年不见光，左右的地缝里都长满了青苔，两个人相互搀扶，走了大约两百米，看见一扇生锈的红门，上面镶着一块写着济国诊所的木招牌，看木头的腐朽程度，应该是有些年头。　　门左边的铜牌子应该是新挂的，但上面不知为何有不少刮擦的痕迹，只能勉强看清是什么委员会颁布，正儿八经的名头和落款，即使糊了也还是有点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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