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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时，金振肯定会拉住了，他问金振搬的是什么东西。　　是给那只兔子的兔粮，金振没想到钟玉在养育动物这方面唯一违背科学饲养的一点是见不得动物挨饿，因此喂食频率超出预估，早早地便没了粮，又赶上教学水平考核周，连去县里都没时间，不得不请金振送过来。　　其实钟玉的真实要求是让他寄个快递，但他偏要自己去配送。　　这些事情当然是一个字都不能告诉父母的，所以金振眼都不眨地讲里面是新采购的节拍器，要送回琴行给学生们用。　　“现在就去吗？”金立章道，“注意安全，开慢一点”。　　这场雪实在下得超乎寻常的大，高速上不少追尾事故，电视里播了很多。　　等到金振离开，他才跟葛迎娟说自己的想法：“我们至少自己先去看一看那个地方还有那个所谓的医生究竟是什么样的。”　　父亲注意安全的叮嘱，金振并没有因为听得多就当耳旁风，但他这么多年自己也算开过不少的复杂路况，何况高速上的积雪总是清得很及时，而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即便走一段小路问题应该也不大。　　更何况这一趟他不能耽误太久，还要赶在晚上回来以准备隔天早上带金立章去复查的材料，路上节约一分钟，他就能跟钟玉多说一句话，虽然对方未必想听他的。　　车子启动上路半小时，钟玉那边的教学质量检查算是告一段落，回到办公室，所有的同事几乎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不少几个已经商量起来要不要聚个餐，就去学校边上的菜馆，刚好是某个数学老师小姑子开的，可以给点折扣。　　“钟老师去吗？”许培则探头去问他，看见钟玉靠在椅背上，两眼失神地望着窗外，眼角眉梢全是疲惫。　　听到动静，钟玉回神，揉揉酸涩的眼睛，问：“什么？”　　　　许培则一下觉得让他去吃饭应该是一种残忍，于是改口说没什么，让他这周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钟玉无力地笑笑，向他道谢。　　“钟老师？钟老师！”斜对角窗边的另一位语文老师喊他，“四班的作业你给我了吗？”　　钟玉看看桌子，嘴角拉起一抹笑，说：“抱歉，忘记了。”拿着那一沓作业本起身过去给她。　　走起来才发现路上还有交通障碍——办公室的空调漏水，正下方摆着一个值日用的红色水桶，钟玉一边绕过去一边问：“这是从班里拿来的吗？”　　不说则已，这一说，要作业本的语文老师一下被提醒了，着急忙慌站起来准备去喊这水桶所归属班级的班长，让他先别收拾书包，安排值日生过来把水倒了再走。　　钟玉把四班作业放到办公桌上，叫住她：“算了陈老师，我去吧，学生陪我们演一下午都盼着周末呢，我正好上个厕所，顺路。”　　众老师一听他说“演”，都心照不宣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很真，还有人讲看不出小钟这么腼腆的样子，心里还是很有些东西的嘛。　　钟玉笑笑，没精力接茬，弯腰去提桶的把手。　　写了一下午板书，他右手的腱鞘炎原本就有故态复萌的迹象，这薄皮的塑料桶装了水又出乎意料地坠人，腰不可避免地防着手疼再往下一弯，只听“扑通”一声，他那悬在短羽绒服口袋边的手机便像青蛙一样毅然决然跳下水，原本亮着的屏幕在水里啪嗒灭了。　　正说笑着的老师们都愣了，只有许培则眼疾手快，刚好又拖了外套，线衫袖子一捋，手机被湿淋淋地放到桌上，桶里则飘起一些他食指与中指上的白色粉笔灰。　　有老师给支招：“小钟啊，你赶快回去用电吹风吹，没准是可以救过来的。”　　“哎呀我试过，吹没用，里面不干。”　　“刚好明天周末，要不干脆现在坐车去县里修算了。”　　七嘴八舌地替他可怜的手机寻找求生之道。　　最后许培则建议他先擦干然后回家放进米袋里试试，钟玉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但还是采纳了，心想实在不行晚上金振过来的时候就顺路搭车回县里修。　　总有办法的，这样想着，他去厕所倒掉了那桶水。　　晚上吃了晚饭，钟玉家的门被来送手机的许培则敲响，对方很开心地告诉他好像可以开机了。　　下午要走的时候，还是许培则多问了一句他家里有没有米，钟玉愣了，他不做饭，确实还没买过成袋的大米回来，于是只好拜托许培则帮忙把手机放在他家的米袋里。　　长按一会，屏幕确实亮了，品牌名称闪烁了一下，又跳出半个锁屏图片，停了一会，又毅然决然地灭掉。　　之后再怎么按都没反应了。　　“回光返照。”钟玉调侃自己，“估计是必须要拿去修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许老师。”　　许培则说：“晚上去安梁方便吗？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学校北边那个修手机的小店还亮着灯，要不要拿去试试？”　　其实手机早一天晚一天修好对钟玉来说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如果能在这里搞定，他还是不大希望搭车去安梁，让一段关系冷静的最佳方式就是保持距离，他们俩现在这样动不动见面，事情只会搅得越来越乱。　　所以钟玉穿上外套，跟着许培则一起去了那个小店。　　好消息是老板说还能修，坏消息是店面小，刚进过一批货东西还没重新理过，找零件要多花点时间，问他们能不能等。　　钟玉当然可以。　　店小的好处是空调稍微一开温度就很暖和，他独自缩在老板工作台对面的角落，原本还看了一会修理过程，看着看着居然打了个盹，再醒过来，老板恰好抬头，说：“本来还想叫你的，刚好，修好了，你这个运气不错，差点报废了。”　　钟玉连声道谢，付了钱，接过手机——果然一切恢复正常。　　再看时间已经将近十点，没电话和信息，钟玉想金振应该已经来过，大概是看他不在把东西放门口就走了。　　他感觉胸口霎时间有点重重的，但与此同时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走到家，钟玉看见门口空空如也。　　开门进去搜寻整个厨房，依然如此。　　金振没来过。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钟玉开始有些慌神，而他不好的预感已经用前二十多年的经验证明准确率极高，于是他顾不得那笔感情上的乱账，掏出手机想要先确认金振的生命安全。　　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屏幕先跳起一个来电，屏幕上是上个月催婚再次失败就再也没来过消息的父亲钟建军的名字。　　钟玉感觉胃里那一碗鸡汤面开始翻滚，他并不想在这时候听到哪家的女儿有多少嫁妆，未来的岳父又是多么有权有势，成家之前可能要做出点态度，但婚一结孩子一生，他就像钟建军一样可以对着妻女挥斥方遒了。　　发麻的指尖轻轻一点，跳动的名字像被打死的虫子一样落下去，但很快地又弹起来，绕在钟玉耳边无休止地飞。　　手机还不能关机，没办法，只能接起来。　　“钟玉啊，出事情了！”是他妈带哭腔的声音，“你快点……快点到医院去，多带一点钱，你哥哥他出事了！”　　从她冗长且不断被哽咽打断的陈述里，钟玉勉强听明白，自己的大哥钟业换了新车，自驾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经过安梁县附近突发奇想要来看看自己，结果因为不熟悉路况，在一条不熟悉的小路上出了车祸。　　因为不知道弟弟的电话，所以只能先打给父母，再由父母找弟弟。　　钟玉一听是钟业本人打的电话，而非医院工作人员通知，心里明白伤势应该不算很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说：“我知道了，一会过去。”随后挂断电话，隔绝了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声音。　　时间太晚，天气预报不久还要下雪，好不容易联系到车子，钟玉总算能坐下来，顾不上喝一口热水缓解胃部的不适，他面无表情地开始一遍遍打起金振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第11遍“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响起来，钟玉波澜不惊的脸上骤然掀起风浪，猛地站起来就想把手机扔出去，但最后理智还是克制了冲动，忽然起身的动作又牵扯到了剧痛的胃，他只好慢慢蹲下来，靠着床边蜷缩起来，在静默中等待接他的车。　　急诊留观室的白炽灯总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开着，金振稍微睁开点眼皮，就被亮如白昼的灯光刺得龇牙咧嘴——还是晕，强光一照更是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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