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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玉笑得眯起眼:“干嘛?想让我给你颁个中国好人奖?” “不是好人奖。”金振拿着拖把过来,示意他抬脚,把床底也拖了一遍。 “那是什么?” 金振直起腰,盯着钟玉略显狡猾的笑脸,知道他只有在极度放松的时候才会这样,金振喜欢他这样,所以也跟着笑,抬手把他头发一揉,说:“明知故问。” 钟玉自认追求公平,金振上上下下把家里打扫得像个样板间,他就承担了做晚饭的职责,在厨房里忙活将近两个小时,端出五个菜,其中三个是金振在家里做好用保温盒带过来的,另外两个分别是拌黄瓜和有点看不出来究竟什么成分的西红柿炒蛋。 天冷,新的取暖器加热还没那么快,两个人穿得严严实实坐在饭桌旁,金振夹几口黄瓜,忽然把头一侧,止不住地笑。 钟玉疑惑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有点淡、黄瓜皮好像削得不够干净,但是总体来说算是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所做的菜里味道不错的。 “笑什么?”他问。 金振环视四周,抬头说:“越吃越凉啊你不觉得吗?” 是哦,好像没人在冬天用凉菜招待客人,加上他这个差不多可以直接拿去做家徒四壁的注解图片的居住环境,是有点莫名的幽默。 “早知道给你做个汤喝。” “你会做汤啊?”金振问。 钟玉不懂这有什么可反问的,答道:“煮汤不就是在炉灶上煮熟一锅水吗?里面多加点料而已,很难吗?” 虽然他没煮过,但是对此俨然一副专家模样。 金振的筷子在盘边上悬了一会,迟迟没落下,钟玉抬头看他,对方躲闪了一下,又立即对上,说:“我爸以前做紫菜虾米蛋花汤特别好喝,很鲜,别人做就是没他做的那个味道。” 钟玉心一紧,怕他又说起去那边过年的话题。 “我今年学会了,还找到了他买干虾米的干货店,下次来做给你喝。” 钟玉再去看他,对方已经借着吃饭把半张脸都埋了下去。 一种酸酸的怜惜从钟玉心里升起来,于是他试着说自己今年过年的假期应该是跟着泊山村小的放假时间来,或许会比往年早一些,假期时间会比较充裕之类的云云。 金振在他这番叙述中眼神里慢慢蓄积起期待。 “到时候我可以去市里多待几天,陪着你。”钟玉补充,“那边应该有可以短租的房子。” 期待熄灭。 钟玉放下碗,缓缓地接着说:“其实他们是能感觉到的,所以我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出现。” 轻飘飘一句话彷佛点住金振什么穴位,他整个人都停滞下来,良久才说:“是,我昏头了。” 原本钟玉以为有淋浴间的话洗澡应该很方便,没想到白天太阳不够大,太阳能热水器只能放出来温水,于是不得不把脱到一半的衣服又穿上,把家里的暖水壶都搜罗出来,一壶一壶烧水装满放进淋浴间,一边洗一边兑了凉水倒在身上。 好不容易哆哆嗦嗦洗完,还得屏息咬牙打开门,迎着夜里的冷风不要命地跑过一段距离,才能躺进被窝。 钟玉先洗完,他被子还没捂热,后脚进淋浴间的金振已经裹着寒风进了门,站在床边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快?” “我直接用温水洗了。” “这么冷你用温水洗,感冒怎么办?”钟玉把被子一掀,“赶紧进来。” 金振立即听话地放下毛巾顺着他掀开的一角钻进去,习惯性地抱住对方时,他感受到钟玉在自己怀里打了个激灵。 “我身上凉?”金振低头,想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 钟玉感觉到他动作,双臂用力把他箍紧,眼睛一闭:“别乱动,一会就暖和了。” 柔和的白色光线映在钟玉侧脸,他向下缩了缩,头顶贴着金振的下巴,一边脸颊便不可避免地贴紧金振的颈窝。 等到两个人都热了,钟玉眼下也扑上一层浅浅的被热气蒸出的红晕,他向上挣了一下,想把脸探出来。 “干嘛?”金振蓄意用下巴顶住他脑袋,不让人动。 “热死了。” “你不是怕冷吗?” 两人你动一下我摁一下闹了一会,不知道钟玉碰到了哪里,金振忽然不动了,眼神一味盯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耳侧的头发上绕。 “好久没剪头发了。” 金振没接话。 钟玉还要说什么,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上,接着是耳边、脸颊……越来越频繁。 “唔。”金振被向后轻轻一推,眼神略微清明一点,但下一秒又主动捞起钟玉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跟他耳语:“搂着我。” 小夜灯几天没有充电,电量告急,于是原本就微弱的光线慢慢开始闪烁,在与黑夜的争夺中逐渐落到下风,等到夜幕完全遮住人间的灯火,屋内的光已经被黑夜完全包裹,只余下勉强颤动的能量。 将要合眼的时候,钟玉收回没在金振发丝里的双手,无意识地叮嘱:“头发吹干再睡……感冒……” 灯灭了,地面出现若隐若现的白色,今冬就像一个寄宿的学生,回家更像是短暂的假期,不久又是要回到病房来的。但他还是在走之前要金振买来水果和贺卡,伏在病床那张陈旧掉漆的小桌子上写下对医护人员的感谢和略微提前的元旦祝福。 出院前一天,葛迎娟把从隔壁病房家属那里听到的关于附近山上有个寺庙的平安符很灵的事情告诉儿女们,表示想去替金立章求一个来,既是出院又是新的一年,希望未来金立章的治疗能更顺利一些。 兄妹三个没有信这些东西的,如果放在住院、与他生活了几十年的葛迎娟都是莫大的慰藉,如果不需要舟车劳顿,反而起不到安慰人心的效果。 三人都表示同意,葛迎娟便怀揣着期待去了。 平市市内只有一座勉强能被称得上山的小丘,虽然距离地理书上对于山的定义还是差得太远,但对于大多数人的体力来说,它已经算得上这片区域最名副其实的一座山了。 留善寺并不在山顶,而是在半山腰上面一些的位置,通往它的道路并不陡峭,前几年城市建设时甚至铺设过专门的步道,虽然现在有些木板腐朽断裂了,但爬上去也仍然不是一件难事。 元旦将近,来烧香拜佛的人不少,一方面为了表达自己的诚心,一方面山路也并不难走,多数人选择在山脚买一根手杖,拄着从步道旁边的小路慢慢爬上去。 葛迎娟自然也是这么选择的。 大约走了三分之一,道路正中出现一棵倒伏的树干,不少人坐在上面休息喝水,葛迎娟想起来之前孩子们的叮嘱,也坐上去,掏出包里的水要喝。 瓶盖还没拧开,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一转脸是两张笑得眼角全是纹路的脸,见她转头,立即用确定又惊喜的语气打招呼说:“哎!这么巧!” 那种惊喜很快传递到葛迎娟脸上——这是从前单位的同事夫妇,中途因为孩子外出上学提前办了内退,因为共事的时候关系好,走之前还一起吃了饭,在饭桌上三个人都差点掉了眼泪。 隔得太远了,再多的情谊最后都变成手机上一年几次的节日问候,忽然在这里遇见,三个人都开心得不行。 一边走一边叙旧,葛迎娟才知道对方这次回来是给孩子办婚礼,日子还没定,想到这里有个寺庙,准备上来看看能不能找人算一算。 “其实我们也不是真的信这些,就是觉得好像求到一个日子,心里多点什么保障一样。” 葛迎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回忆起他们女儿小时候被带到办公室拿着根雪糕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翘脚的样子,笑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那么小小的一个现在都要成家了。 对方也同样感叹,不可避免地问起金振,有点好奇的样子讲记得金振比他们女儿还要大几岁,调侃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孙辈。 葛迎娟不语,摇摇头,扯着嘴角说:“朋友都没有谈。” 同事安慰她一阵,说了一番各人性格不同,进度不一样,早晚都是有的,让她不要着急。 又走了一阵,眼看着庙门口到了,乌泱泱一大群人在前头堵着,三个人不得不停下来,话赶话的,同事一拍手掌,说起自己侄女也是学艺术相关的专业的,最近在相亲,父母也着急,但是一直没个结果,提出要不让他们俩见一见,万一有共同话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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