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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课件并不是只有钟玉一个人有，早上肯定会有语文老师在办公室，随便找人借一下稍微修改就能用，陈松节是觉得上次赵一垚的事情过后，钟玉好像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因此想找个借口把话说开。　　他是打车来的，下车被巷子里路灯闪得有点害怕，又打电话喊钟玉出来接。　　几步路的距离，钟玉很快跑出来。　　东西递过去，按理来说该各回各家了，陈松节站着不动，像被罚站的学生。　　“还有事吗？”　　陈松节摇头。　　“干嘛？等我请你上去喝茶？”钟玉把手机屏幕按亮，“明天不上课了？”　　陈松节垂在身侧的手搓了搓裤兜，难得扭捏：“我是想说之前那件事……你是不是有点生我的气？”　　钟玉退后一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打量他——难道他今天才反应过来？当时不是说得很清楚吗？自己理解但并不赞同他的态度。　　目光在陈松节那副便秘的表情上停留几秒，他反应过来，语速飞快：“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一直生你气到现在？”　　闲的吗？　　他抬起手，原本想搭在陈松节肩膀上，半路改为一巴掌拍过去：“兄弟，咱俩都是语文老师，和而不同还是学过的，都是成年人，观念不一样很正常，最后事解决就行了。”　　陈松节松一口气，说话也不黏糊了：“那明天一块吃饭？”　　“行。”钟玉爽快答应，“下次别往那一站说半句哼唧半句，我鸡皮疙瘩都被你吓起来不少。”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陈松节摆摆手，和来时生怕自己失去里唯一一个朋友的忐忑不同，步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弹性太强，差点迎面撞上人。　　肩膀碰到肩膀，两边都抢着道歉，“不好意思”“没事”充斥整条巷子，对方扶好陈松节，一抬头，对着他身后喊钟玉的名字。　　这人手里提着个袋子，笑着说：“我来给你送衣服。”　　古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条巷子今晚不知是刮什么邪风，一发入魂连抽三个老师。　　作者有话说：　　先连更三天，弥补一下上周偷的懒　　　　三个人六目相对，钟玉想起在超市和徐之南遇到金振的那次，也是两个与他有关的人互不相识，他只能像大卖场门口的迎宾假人一样，左边伸下手，右边弯个腰，在介绍时尽量均匀地分配语言。　　这种场合每个人都是敏感的，很容易因为态度差异或介绍的词语感受到亲疏远近进而成为尴尬的那一个，钟玉不喜欢这样，又不是小学生跳皮筋组队。　　夜已经深了，空气潮且凉，钟玉没多废话，用“同事”和“钢琴老师”简单概括彼此的关系和身份，恰好巷外经过一辆送人的出租车，师傅一眼窥见商机，等乘客下车以后按了声喇叭，问他们要不要去哪儿。　　陈松节把胳膊一伸：“师傅，等我一下！”　　他转回身，语气是一本正经的遗憾：“金老师，之前听钟玉提过，其实我也有一个学乐器的梦想，就是一直没时间，真想跟你咨询咨询，但是今天不巧……”　　出租师傅已经开始后悔没用这时间去拉下一个人，有点不耐烦地又按了一下。　　“下次找个时间我们一块吃饭。”陈松节回头看了一眼，火烧屁股一样，下半身往外走，上半身还要去跟金振握手，“回头再联系，我先走了。”　　“好好好，回头见。”金振赶紧上前一步，唯恐下一秒他就把腰扭出个好歹。　　陈松节总算放下心，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扒着车窗在车子发动的声音里又喊了句：“钟玉，你明天记得啊。”　　师傅比他更着急回家，一脚油门下去，巷口重归平静。　　金振回过头，朝钟玉这边走近一点，问：“记得什么？”　　“哦，约了一起吃饭。”钟玉一边说一边接他手里装衣服的袋子，谁知那边并不松手，他拽了两下，抬头疑惑地望向金振。　　金振把袋子拿起来抖两下，说：“这可是你让我帮的忙，我帮了，还特意大晚上送来给你，连杯水都不让喝？”　　钟玉无奈地歪了歪头，侧身让他：“行行行，谢谢金老师帮忙，请上楼，我给你泡茶。”　　第二次进钟玉家，金振算是轻车熟路，没等他招呼就找了个凳子把自己安置好。　　打量一圈周围，陈设布置和中秋节那次过来基本一样，比较显眼的不同是沙发上铺了一张绿色的毯子，新加的餐边柜没放餐具，上面是打印机，下面是文件和打印纸，摞得很整齐。　　目光扫过书架，金振顿了一下，说那本书忘记带来。　　钟玉在橱柜里上上下下摸了几遍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喝茶，家里哪来的茶叶，于是抱着罐咖啡出来说：“不好意思金老师，没找到茶叶，咖啡你喝不喝？”　　金振眨眨眼：“虽然我现在觉的确没年轻时候多了，但是也不能真不睡吧。”　　钟玉咧嘴笑，他熬夜喝习惯了，“那给你倒水？”　　“你刚刚说那本书吗？已经看完了？”　　钟玉把水递给他，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谢谢。”金振回答，“没看完，翻了一些，感觉不是我进修的那个门派。”　　“是吗？你做饭什么门派？”　　“感觉派，感觉对了就行，标准太多反而束手束脚。”　　钟玉若有所思地点头，金振看过这里的厨房，很干净，调料摆得整齐但只有醋拆过封，明知他不做饭，金振还是试着问：“那你什么门派？”　　钟玉回想当初自己初来乍到，信心满满下厨房造就的几个车祸现场，说：“我修的歪门邪道，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在走火入魔的路上。”　　金振被他逗得直乐，冲他竖个大拇指，换了个话题，“今晚会不会太打扰？一拨又一拨人上来，水都快喝干净了吧。”　　“哦，他没上来，就拿个东西。”钟玉下意识这样解释，对面坐的人好像对这个回答有点掩饰不住的满意，举起空掉大半的杯子挡住半张脸。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院子里其他人早已经睡下，卧室和厨房门都敞开着，风吹动树叶和纱窗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又一阵风吹过来，金振闻到钟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大脑空白一刻，原本应该说的“我也差不多该走了”被替换成“这衣服你要不要先试试合不合身？”　　钟玉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睁圆眼睛看他。　　晚风停息，金振懊恼地摸了摸脖子后边，说：“忘记了，不合身最好。”　　拿来扮丑的戏服又不是秀场高级定制。　　“你怎么发现的？”　　“画了张我的画，还挺像的。”　　“是你的学生？”　　“不是，帮同事暂管的班级。”　　“没让他们班主任找孩子聊聊？”　　钟玉起身帮他续满一杯：“没什么必要，这个年纪的感兴趣和好奇来得快去得也快，让太多人知道对孩子自尊心不好。”　　“来得快去得也快……”金振跟着他念了一句，接过水杯，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你小时候没这个阶段？”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家里，钟玉安全感十足，说话也随心所欲起来。　　金振握着水杯，认真地想自己初中在做什么，答案只有练琴、上学和玩，那时候他在班里人际关系还算不错，男男女女都能玩到一起，但好像并没有谁对他表示出青眼，他也没这个意识。　　高中开始练琴和学习的强度不减反增，后来又决定走了艺术这条路，不怎么在学校里，再和同龄人有深入接触就是大学。　　大学……　　金振摇摇头：“这方面我好像开窍得比较迟。”　　钟玉抓了个抱枕在怀里，背向后靠，下巴抵在靠枕上，咬字有点闷：“什么时候？”　　他还以为搞艺术的情丝总要比其他人多长几根，加上优越的外形辅助，应该早早就会跌入爱情的大坑呢。　　金振看着他，眼都不眨：“大学。”　　钟玉没说话，伸出一只手掌，意思是展开讲讲。　　金振大学就读于北方的一所艺术院校，原本寝室是按照学号顺序安排，到他入学那年，校长贪污被查，新校长走马上任，大手一挥宣布今年为了新同学更快融入彼此、全面发展，新来的这一级本科生全部打乱，除了男女有分别，其他统统随机安排，真正做到打破专业壁垒。　　说的简单，刚开始大家也都很兴奋，真正在一块生活一段时间，课表的巨大差别带来的作息不同让很多人偷偷换了宿舍，金振对床的哥们儿也是这么搬走的。　　跟他换寝室的并非同级生，而是声乐系的一个学长，金振的孽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没什么好说的，被人吊了几年。”金振露出个自嘲的笑容，“都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钟玉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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