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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药不能提前吃,会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好好拍摄。 他们这组是副导演李继成拍,李导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端着新盛好的饭菜跨进了柴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地的红! 红得血腥刺目,就如同曾经从三十八层楼坠落的母亲,手上的碗“哐当”一声掉落。 他没有上前,却控制不住地后退,像本能地要躲开这个噩梦。 慌乱间,跛脚一崴,他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着要往外跑,脸上一滴泪也没有,只是空洞地睁着,大得吓人。 爬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回头看向血泊中的人,像是想要回去查看,最终却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没有再往外跑,也没有靠近一步。 李继成喊了“cut”,走了过来,还算客气地喊了一声:“赵老师。” 赵北执没有站起来,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继成觉得有点奇怪,蹲下来看他:“赵老师?” 赵北执拼尽全力维持着尽量正常的面部表情,说:“抱歉,刚刚状态有点不好,要不重来一条。” 李继成点头,说实话,他觉得刚刚拍出来的镜头很震撼,但他还是按照经验说道:“你一开始震惊后退、往外跑都没问题,但最后该过去看看,毕竟这人是你的母亲,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总归还是要去看一下是不是还能救的。还有你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这也是不对的,可以不用歇斯底里的哭喊,但是发现母亲已经咽气了的时候,总该哭的。” 赵北执抬头看向他,声音幽幽的:“她解脱了,我不会哭。” 宝宝 李继成被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镇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待他终于张了嘴要开口,赵北执却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至门口,剧烈地呕吐起来。 孟飞连忙追过去,一边轻拍他的背顺气,一边转头对愣在原地的李继成致歉:“李导,实在不好意思,北哥刚出院没多久,身子还没彻底缓过来。” 李继成自然清楚他才出院,剧组把拍摄日程排这么满,本来就有些强人所难。 可眼下现场的摄像、灯光、场务,还有扮演福阿满母亲的梁丽老师,这么多工作人员都在等着,难不成都要等明天重新再来一遍? 李继成拿了瓶矿泉水等在旁边,等到赵北执吐完了,赶紧递了过去。 赵北执含着水漱了口,又倒出些水匆匆抹了把脸,这才转向李继成:“李导,对不住,刚身体突然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我们继续拍吧。” 李继成听他说继续拍,总算是松了口气,客气道:“那就辛苦赵老师了。” 没人知道,赵北执方才借着喝水的工夫,已悄悄吞了药。他拢了拢心绪,情绪总算是稍稍平缓了些。 当李继成再一次喊了“action”的时候,赵北执按他的指导,中规中矩将这组镜头拍完了。 沈南笙赶到片场时,工作人员已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 他没瞧见赵北执,倒见孟飞正急得里里外外打转,便走过去拉住他:“赵北执呢?” 孟飞一脸慌张,声音发颤:“刚拍完戏,北哥让我去化妆间拿他的衣服,等我回来就找不着人了。我刚去宿舍瞧了,也没人。” “打他手机了?” “刚刚拍戏,他手机放我这里了。” 孟飞心头那点不安越扩越大,拉着沈南笙躲到角落,一五一十把今天拍摄时的情形跟他讲了。 “南哥,北哥不会出事吧?我总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劲。” “不会。”沈南笙的声音带着种莫名的安抚力,“他也许是入戏太深了,找个地方自己缓一缓。先别惊动其他人,我们分头去找,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 “好!” 沈南笙虽然对孟飞说得很淡定,但其实心里远没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心里翻涌的焦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强压着那股慌意,努力回想赵北执可能去的地方。 连找了两三个地方都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慌了。 先前让李月清调查赵北执和谢天乐的关系时,李月清顺带给过他些赵北执的基本资料。他知道赵北执从小被遗弃了,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的母亲,好像是跳楼自杀的?! 赵北执方才对那场戏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触到了自己的过往了吗?还有今天他同自己搭戏时,状态本就透着几分异样。 他越想心越沉,他甚至动了喊剧组所有人一起找的念头,孟飞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南哥!剧组开车的师傅说,北哥跟他借了车钥匙!你说,这么晚了,他开车能去哪啊?” 沈南笙脑子里电光火石,瞬间猜到了什么。 挂了电话,他立刻找马俊要了辆车,一路朝凤梧山的方向开去。 等到他爬上凤梧山山顶,远远地便看见,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躺在落满冬樱花的树下。 他蜷缩着身子,以孩童卧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将自己紧紧埋进了花海里。 沈南笙心头一揪,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扶住了他肩膀:“小北” 他轻轻掰过赵北执的肩,见他双眼紧闭,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喉间哽咽着,口中反复呢喃着什么。 沈南笙凑近些,才听清他竟在低唤自己的名字:“沈南笙沈南笙” 好像他的名字有什么神奇的安抚疗效一样,他脱下外套裹住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沈南笙在这里呢想找沈南笙,怎么不直接去找,跑到这儿来了。” 赵北执在贴上沈南笙胸口的那一刻,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伸手紧紧环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沈南笙是沈南笙。”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应:“是沈南笙呢沈南笙在这里,沈南笙抱着你呢” 赵北执仰头看向沈南笙,在他满是关切的眼神中,忽然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他胸口,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沈南笙,沈南笙”他哭得喘不过气,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生下来?其实不怪她们的,对不对?因为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她们不是故意的” 沈南笙收紧手臂抱住他,声音发哑:“她们大抵都有自己的苦衷。这世上的人活着,或许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就像福阿满的母亲,她没错,她也想爱孩子,可是她没有办法,犯错的不是她,所以不能怪她的。” 赵北执喉头攒动,哽咽道:“我心里都明白的,我也不怪我妈,她只是生病了,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自己的痛苦,我不怪她。” “沈南笙,”他忽然仰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看了沈南笙一眼又慌忙别开,“我我就是有点想她,虽然在我仅有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没有抱过我也没有叫过我一声‘宝宝’但是,小时候,每次我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我都很想她。我那个时候经常想,她身上一定是香香的,软软的,被她抱着的时候,一定就不害怕小黑屋了。可是可是我知道,再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她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连机会都没有了。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了哪怕我再乖,哪怕我变得再好,都没有用。” 沈南笙心头一震,强行把眼里的酸涩忍了回去,握住了赵北执的手,轻轻喊了他一声:“宝宝” 赵北执在他怀中明显一顿。 “宝宝,小北宝宝,”沈南笙的声音轻柔,“以后你就是我的宝宝,我沈南笙一个人的宝宝。” 赵北执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忍着喉头细碎的哽咽,闷声重复:“我是沈南笙的宝宝。”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嗯,是沈南笙的宝宝,以后啊,我们小北也是有人疼的宝宝了,遇到事情就来找沈南笙,别再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 赵北执哭得打起了嗝,声音闷闷地埋在沈南笙怀里:“对不起,额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我额我额情绪有点失控,等到了这儿,额额想给你打电话,额才发现手机没带额” “好了,好了,”沈南笙摸了摸他的头,“我又没有怪你,但是,以后的确不能这么让沈南笙担心了,沈南笙今晚要是找不到你,恐怕真要疯了!” 赵北执忽然放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沈南笙慌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替他擦眼泪,“怎么了,宝宝?是我说错话了吗?” 赵北执摇头,泪珠子砸在他衣襟上:“沈南笙你为什么这么好?你不可以这么好,你要是这么好,我以后要怎么舍得放手呜呜呜我会死死缠着你的你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了。” “赵北执,”沈南笙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声音笃定,“那就死死缠着我吧,我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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