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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俊找了剧本递给了赵北执：“安导让你先看看剧本，下午三点的时候去找他一趟。”　　赵北执很郑重地接过完整版的剧本，问：“请问下午去哪里找安导？”　　“就刚刚吃饭的那个学校院子里，下午他们在那边拍戏。”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那”马俊搓了搓手，“那赵老师，你先收拾着，我去前面还有事。”　　“好，你先忙。”　　等马俊走了，赵北执却没什么可收拾的，因为这房间除了床铺和角落处放了一个破旧的大木箱子，大木箱上放了一些洗漱用品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也放到了木箱上，衣服就还放在自己带来的行李箱里，把箱子推到了角落放好。　　他环视了一圈，连张板凳都没有，他一身灰，也不好坐到床上去，就又把行李箱放平，自己坐了上去，开始看剧本。　　他看得很认真，拿着红笔圈圈画画，等到他抬起头看一眼手机，才发现时间快到了。　　他赶紧起身去学校。　　村部离学校并不远，大概二十分钟的脚程，赵北执记得路，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个落后到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路上偶尔碰到两三个村民，都会有些憨厚腼腆地冲他笑一笑。　　他到学校的时候，那里正在进行拍摄，他静悄悄走到了架着摄像机的教室后门，一眼便看见了沈南笙，心里莫名被抓了一下，不过是一周没见，他好像又瘦了点，不知道是不是角色需要。　　他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指尖夹着一截白色的粉笔，皱着眉头正在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　　从赵北执的角度，只能看到沈南笙的侧脸，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屏幕描摹过的轮廓　　赵北执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沈南笙，阳光从木格窗斜斜切进来，在他鼻梁投下淡影——这与他上次见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眼前这个卷着袖子写数学公式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已经看不出沈南笙的影子了，站在那里的是秦峰，连皱起的眉峰都不姓沈了。　　这个想法闯入脑海中的时候，赵北执有些好笑地想，真正的沈南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光芒万丈的影帝？性情孤僻的戏痴？杀伐果断的娱乐圈大佬？赵北执也不知道，他只是在此时突然想起圈里一直流传的八卦，沈南笙在18岁成年的那一年与原来的经纪公司签了对赌协议，听说唯一的赌注就是他的合约，赢了解约，输了便要续签十年。　　听说那一年，他为了拍戏劳累过度引发胃出血，进了三次医院。　　谣言不知真假，赵北执却知道，进医院是真的，他亲眼看见的，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影帝，只是个有点名气的小演员，住的也不是保密严格的私人病房，赵北执那时候就住在他隔壁病房里，他在走廊里，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沈南笙的侧脸。　　他那时候正被经纪人训斥，指节攥着输液管泛白，却在看到窗外麻雀时，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他清清楚楚记住了那个笑。　　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亲切感—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纵然一个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领结精致　　一个缩在晦暗角落，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就在赵北执发呆的这会功夫，这条拍摄已经结束了，沈南笙将粉笔弹进了纸盒里，径直走向了后门。　　赵北执见他越走越近，不自觉便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停下脚步，去看摄像机里的回放，赵北执才呼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冒汗了，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突然想抽根烟。　　他摸了摸口袋，走到学校搭着帐篷的那面墙的阴影下，靠墙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轻轻吸了一口，堪堪压下来心口处的那点酸胀。　　他闲散地靠着墙，目光却紧紧瞧着那头，沈南笙已经坐到了帐篷下的小马扎上，助理给他递了剧本，他卷在手中并没有看，而是透过破旧的窗户，直直看向教室里，那些孩子还要拍下一场，一名女老师正在跟孩子们说注意事项，那是这所学校真正的支教老师。　　女老师看上去不到二十，个子不高，扎了简单的马尾，长得很普通，可是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沈南笙在看她　　赵北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那个女老师，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沈南笙的侧脸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沈南笙突然侧过头，目光直直撞进阴影里，赵北执脑中倏地一空，他不知道沈南笙能否看清他的眼睛，但是他看清了沈南笙的眼睛，那是一双过分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一眼都像是要被吸进去，赵北执后知后觉地露出一个笑容，想打个招呼，沈南笙已经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转过了头　　赵北执愣了一下，倒也没什么失落感，毕竟自己隐在黑暗中，他估计都没有看清自己想打招呼的神情，当然也有可能看见了，但是懒得回应他，这也是正常的　　沈南笙很快就起身去拍下一个场景了。　　赵北执把早已自己燃尽了的烟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本想过去看，想一想又算了，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等他们拍摄结束。　　等到那边的拍摄告一段落了，他才主动走过去，弯腰打招呼：“安导好沈老师好”　　“什么时候到的？”安宝明坐在导演椅上，指间的香烟燃着半截灰烬，他没有起身，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赵北执他是认识的，毕竟去年一直跟在金文后面在剧组打杂，只是之前一直对这个人没有太深的印象，没想到竟然傍上了谢天乐。　　“中午到的。”　　安宝明点头，漫不经心地问：“看过剧本了？”　　“看过了。”　　安宝明转头问马俊：“拍摄日程给他了？”　　马俊答道：“还没来得及呢，一会就给。”　　安宝明皱了皱眉，侧头看向深南笙：“明天是不是就有一场你们两个的对手戏？”　　沈南笙冷淡地点了点头。　　安宝明就又看向赵北执：“明天就有你的戏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剧本，好好演。”　　赵北执有些局促地点头：“导演放心，我会努力的。”　　安宝明笑道：“也不用这么紧张，我看过你之前的戏，演得不错。”　　看过他之前的戏？之前齐耳也说看过他的“作品”。　　他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演了不少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角色虽然小，人物的类型倒是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这么算的话，他也算是个老戏骨了。　　但这些大导演不可能自己去找他那些藏在角缝里的表演片段，是谁把他演戏的片段挑出来，发给了导演？推荐了他？　　他下意识地去看沈南笙，恰好撞上对方的视线，不过三秒，沈南笙便移开了视线，但赵北执却清清楚楚看见了那里面的冷淡。　　这种冷淡与他平时惯常的那种冷淡是不同的，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冷淡里夹杂着些意味不明的反感。　　赵北执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如坠冰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上次试镜《长衫与枪》，他暴露了什么吗？　　他一颗心迅速下坠，脑子里懵成一片　　难道是他那不可告人的隐秘心事暴露了？　　不可能他自认为掩藏地还算好还是，其实陆峥年的人选，他有更合意的人选？　　他不知道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能肯定了，不是沈南笙推荐的他！　　先前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此刻想来只剩下羞耻。　　“福阿满这个人物本身是比较复杂的，前后的变化也大，”安宝明吸了口烟，嘴角吐出烟圈，说道，“是一个挺有挑战性的角色，好好把握吧。”　　赵北执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点头：“那我再去看看剧本，安导你们先忙。”　　安宝明点了点头。　　赵北执转身离开了，抑制住想回头再看一眼沈南笙的冲动。　　不论什么原因，如果自己的存在已经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了，他都应该离得远些　　他拿着马俊给的拍摄日程表回了临时宿舍。　　口袋里的最后一根烟在刚刚抽完了，他蹲在行李箱前翻找烟盒，指腹触到烟纸边缘的刹那，突然想起沈南笙在某次采访里说过的话：“最厌恶演员把生活气带进角色里。”　　他想到这里，脑中晃过刚刚沈南笙看向自己的神情，难道是因为刚刚抽的那支烟？　　沈南笙一定是看到了，他当时的那个感觉跟剧里的福阿满差距太大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但还是有些懊恼地将烟又放进了行李箱，刻意将它放到了最里面的夹层里，他其实是没有什么烟瘾的，只是在焦虑紧张的时候会抽上一两根，在这部戏结束之前，他不准备再抽了。　　沈南笙有多么厌恶拍戏不专业的演员，是圈里共知的。　　哪怕成不了沈南笙眼里的好演员，至少别做让他反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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