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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成楠笑了一下,接着打破这一室的凝沉:“我就说你就一小破孩儿,你还生气不爱听!我告儿你,你这就跟幼儿园小朋友要升学了一样一样的,担心自己下学期见不到好朋友了,还担心好朋友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就去找别的新朋友了……哈哈太好玩儿了!你说你多大来着?二十几?不信,身份证拿来我看看!哈哈哈哈!” 沈易:“……………………”我&(艹(日了狗¥…&…¥…信了你个大邪! 风声雨声噼里啪啦,玻璃房里一阵昏天黑地地小学生互啄,成楠被攮得乱七八糟,还抽空想起自己没吃午饭就过来了,于是一边被拐杖压着腿一边点菜:“我好饿啊,一会儿给我下碗面条来,煎个荷包蛋。” 沈易年纪轻经验浅,还斗不过小谋深算的成楠,被他作弄地没了脾气,杵着拐杖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一场酣战就此结束。 不大会儿,成楠端着面条自顾自吸溜,沈易见状更是气得不行。成楠余光一瞟,更加觉得油纸这个形容非常贴合沈易,他整个人此刻皱皱巴巴的,却更显乖巧,依然是纯粹的白。 几大口吃完面,成楠擦擦嘴没正行地聊起了正事:“沈小易,你哥我虽然没有拆迁的经验,但是,哥有应对焦虑的经验。怎么样,要不要握手言和,咱哥俩探讨探讨?” 沈易浑身写满抗拒并且十分警惕地瞪着成楠,成楠轻松地耸耸肩,半晌,沈易小心试探:“你、有什么经验?” “俩字儿,”成楠伸手比了个耶,继而道出秘笈:“具体。” “具体哪两个字?” “……………………”成楠噎了一下,尔后只得服气地耐心解释道:“我说的就是‘具体’这两个字。” “问题和障碍通常都不是以最小单位的样子出现的,那就意味着它可以拆解。找不到解决办法时,那就先来拆问题,把它拆到你能明确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为止。这世上,咳咳,主要是我遇到的问题,现在看来鲜少有打得过‘具体’这两个字的。” 成楠老神在在的,沈易很艰难地才越过了他那不可靠的表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莫名地,沈易感觉自己原先停转的大脑不由自主地要动起来了。 他耳边充斥着漫天雨水砸落的声响,但似乎还有隐隐的一线滋滋耳鸣声。他仰起头,入目是玻璃房顶之上加盖的一层防护罩,黑黑的,使得里面的人只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却无法辨别世界具体在发生什么。 成楠惊奇道:“哇!我才发现这房顶不是房顶啊,这黑色的岩板原来在玻璃顶外面啊!” 沈易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墙边的控制面板前,按了一处按钮,那层黑色的防护板便徐徐向两侧滑开,露出原本的样子来。 雨势并未减小,但也没有看不见它、全凭声音而想象得那么瓢泼。 沈易于是问道:“哥,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成楠想了想,反问他:“咱俩现在心里都悬着的事儿是什么?” 沈易想都不想:“拆迁!” 成楠“啧”了一声,继续反问:“那我再问,要是已经确定拆了,咱俩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沈易恍然,改口道:“是不知道要不要拆迁!不确定要不要搬走,不确定是不是按拆迁标准安置,不确定咱们村能不能分配到一块儿!”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成楠赞扬地点点头,接着又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小易你看啊,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面对这种事情,其实能做的也就是等通知罢了。咱们都是老实人,也没想干那种投机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该干嘛干嘛呗,日子照常过。你说呢?” 沈易听完忍不住怒道:“你说这么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这不是废话吗!你、你、……” “你”了半天,沈易烦乱地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哑巴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来:“那你的房子、院子、果园呢?是继续建还是不建,还按不按原来的设计建?如果按你现在的设计落地下来,拆的时候可不管你这些成本,一律都是按面积算的,茅草房和皇宫一个价,你怎么说?” 成楠笑着说:“简单啊,就先停工呗,等正式通知下来了,不就知道下一步的打算了。” “你说停工就停工啊!请来的人工都开的包干价,你要停工,要么照常付人家工程全款,要么赔违约金,这笔账你算过没?” 成楠还是不以为意,笑着点头说:“这两天在家算了一下,还算能接受,及时止损嘛,总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沈易没话说了,有钱的是大爷,那种没什么大不了、什么都不必在乎的松弛是跟他两相径庭的特质。“你是没什么好悬心的。雁山村只是你的一处消遣,不痛不痒,你确实没必要担心什么!” 嘿! 这回轮到成楠哑口无言了。他哭笑不得,暗骂自己还是嫩了点儿,一不留神怎么话题转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他谨慎地暂时没有开口。 思索片刻,成楠小心地问沈易:“小易易,别生闷气噻……那你跟哥说,你希望哥做点儿啥?” 沈易冷声道:“不必了,你本来也不是雁山村的人,不关心这里、不关心这里的人也正常。不用你做什么,你反正也不是那种会替别人担心的人!” 成楠一口老血呕上来差点没给自己憋死,熊孩子气人的本事真是了不得。他捂着自己心口,抽空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嘶,好像更不是个玩意儿。 “沈小易,我跟你说,饭不可以乱吃,话更不能乱说!”成楠捡起自己久违的长辈架子,端的是苦口婆心:“我要是不关心你,这么恶劣的天气你一条微信就把我召来了?不关心你,那我坐这么半天跟你磨叽个啥?我在家睡觉不知道多舒服!给我道歉。” 沈易满脸通红,不知是臊的还是别的,到底还是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现在、来你转过来面向我,”成楠招招手,沈易便看过去,“现在能好好说了吧,你想让我怎么着?是打市长电话让他把话说清楚,还是咱直接上门要个说法?” 沈易被他一激又想发脾气,但一对上他的眼睛却还是生生憋了回去。不知道体内那股邪火是个什么走位,他突然灵机一动,亮着俩眼珠子喜道:“羿哥!徐羿白!我们可以去问他!” “不行!”成楠重重放下话。 “为什——”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成楠说。 开车回家的路上,成楠顶着一脑门子的黑线,与迷蒙的天际竟颓得有几分相映成趣。 下了一天的雨这会儿总算有了疲乏之势。红灯前,成楠眼珠子随雨刮条机械地扫来扫去,脑子里各种想法缠斗得不可开交,头很大,他重重哀叹一声伏倒在方向盘上。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这下怎么收场啊……沈易这个臭小子,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虽然那臭小子当下是迫于他的“淫威”答应不去徐羿白那儿打探消息,但谁知道呢,沈易有徐羿白的联系方式,万一背着他偷摸干点什么,平白给徐羿白惹麻烦就不好了。 成楠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他说自己会想办法,并且三令五申沈易绝对不可以去找徐羿白,问问都不可以! 到家正是时候,阿姨做好了陈薇的饭菜,徐羿白正在房间里陪她吃饭。这段时间徐羿白天天早出晚归,就是不太规律,有时候比落日早,有时候比月亮晚。 成楠估摸不管雁山村要发生什么,大抵不是轻松的事情,便更加不敢让徐羿白有一点点的分心。想了想,他停住进去的脚步,转头回了自己家。 洗过澡,一身轻松。成楠拍拍自己的脸颊,笑着往外走,但在大门口就被正进来的徐羿白拦腰怼回。 “你过来干嘛?我正要去看看陈老师呢。” 徐羿白说:“已经睡了,不用去了。这阵雨下太久了,她的腰伤有点受影响,好不容易睡着,要是吵醒了容易失眠。” 成楠一下子急了:“我就说那天她脸色不好,额头都是汗,是疼的吧?还骗我说热!” 徐羿白把人揽进怀里拍拍:“别担心,我问过周医生,说是正常的,恢复期注意保暖,骨头养好了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喑哑,透着藏不住的疲倦,成楠安静下来。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徐羿白的面容看了好久,成楠想起下午沈易骂他是“反正不会替别人担心的人”,他当时不以为然,还教训小孩子不懂事,可此刻,他满心愧疚起来。 成楠捧起徐羿白的脸,手心里瘦削坚硬的触感格外分明,他的心尖儿顿时有点酸疼得紧,自己却可怜巴巴地:“对不起,我成天都没个正事儿还没照顾好陈老师,什么都要你来操心,我真没用……” 徐羿白眉心一沉,不悦道:“说的什么屁话,你又不是神仙,两头跑两头好?你掂掂自己,养了好几个月才长出来的那点肉还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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