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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薇一看便了然,笑着说:“小伙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别轻言自己了解一个人,人是在变化的,要时时用心才行。你呀,慢慢来吧。” 车停进车库,徐羿白小心搀着陈薇上了楼,再次钻进厨房做了顿午饭,陈薇吃着,他在一边给她预约了理疗。理疗全程近一百分钟,做完后陈薇觉得舒坦了就又回了学校带晚自习。徐羿白拗不过,只能送她过去并嘱咐下课来接。 等再回到家,成楠还没回来。 外面天黑得很快,六点多就已经夜幕沉沉。徐羿白一下午没联系人,到这会儿也不再多虑,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接得很慢,提示音响了好几下才接通。不待他说话,那边成楠就抖着声音要哭不哭似的:“徐羿白,我要不行了!” 徐羿白心里霎时咯噔了一下,噌得站起来往门口冲,边沉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人吗?” 他几乎以作战速度冲出门按下电梯键,脸色沉肃,目光盯着电梯显示屏。可下一秒却听成楠赖唧唧地说:“我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坐着,身边……有好几个人,他们好像在偷看我……好像在笑话我站不起来……” 徐羿白眼神一顿,扎扎实实被他这大喘气似的说话给无语到了,“……原地等着。” 在绝对的精疲力竭面前,成楠什么多余的心思都顾不上了,乖乖地把软得跟面条一样的胳膊搭在徐羿白肩上,任他驮麻袋似的把自己架回家。 电梯停靠在12楼,徐羿白径直把人往自己家带,被成楠有气无力地阻拦下来:“别别,给我送我家去,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绝对做不到从你家再直立行走回我家,别给我上难度了。” 徐羿白好气又好笑,无奈道:“晚饭总得吃吧,消耗这么大,得及时补充。” 已经到家门口了,成楠更直接连嘴皮都不想再动,从喉咙底发出嘤咛的拒绝声,含糊地说:“不吃了,我嚼不动,也消化不动,我要躺着,我要昏过去。” 徐羿白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手攥着他的侧腰依言把人送回1201。 成楠见到沙发比见到亲爹还激动,立马拼尽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力气摔进抱枕堆里去,腿脚终于卸掉了负重,腰腹也不用再硬撑了,躺倒的那一刹那他舒服得情不自禁喟叹出声。 这迷之声音配合他闭目满足的迷之表情,让弯着腰的徐羿白牙根都紧了紧。 “爬的什么山,给你折腾成这副德性?”徐羿白问道。 成楠仰面躺着,后脑脖颈下垫着块抱枕,颈项白皙的线条全然暴露在灯光下,细瘦的喉结缀在上面轻轻滚动了下。他说:“就西郊的那青亭山,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没过脑子跟着别人一起走岔了,拐上了一条难走的坡道。” 似是想起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急于分享,成楠这时睁开了眼睛,眼珠映着灯光亮晶晶的,望着上方的徐羿白笑着说:“你知道吗,那条坡道不是正经规划的山道,纯是靠人走出来的,临到山顶有一段基本就是九十度直角的路,得手脚并用才能往上爬。我的天呐,爬山爬山,还真是得用爬的才行。” 徐羿白在他说话间便就坐在他身侧的茶几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身看着他。听他仍有余兴地说完偶然所得的乐趣,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同时抓过他搭在肚腹上的手翻开掌心,“就知道你想不起来戴手套。” 翻开的手心并没有灰尘杂垢,应该是清洗过了,但不常用力的指腹和指根没有成茧,被磨得通红。 成楠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抽回来,笑得几分坦然,“没事儿,不太疼。本来没想费这么大劲的,但真爬上去了,感觉还不赖!” 徐羿白查看完他的手心也没放开他,反而捏着他手腕将他整只胳膊抻平,另一手细致地按摩各处发力点。 队里日常的训练强度是他爬山的数倍,他们常年累月地跟酸痛和肌肉打交道,十分清楚运动后该怎么放松和排酸。“你现在感觉不赖,等兴奋劲儿过去,有你好受的。” 成楠无所谓地一撇嘴,没理他的恐吓,闭上眼继续品味这段偶然的多巴胺体验。 左胳膊在徐羿白颇有技巧的按摩下确实松快了不少,成楠咂摸着嘴晕晕乎乎得快睡着了,突然间却察觉胸前不对劲,他猛一睁开眼,入眼便见徐羿白手指捏着他襟前的拉链向下拉开,在脱他的衣服。他一惊:“你干嘛!” 徐羿白一脸淡定坦然,“给你脱外套。” 成楠喉间发紧,“你脱我外套干嘛!” 徐羿白边说话手上动作不停,攥着他的衣襟向两边扯开。成楠一时间僵住身体反应,伸手护也不是,不护也不太对劲。 徐羿白眼底分明要笑不笑得憋着坏,可眉宇间仍是正气凛然,正直得不行,“这位同志,你这外套脏成什么样了?另外,你要休息就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就这么躺这儿一夜,我保证你明天会后悔莫及。” “……”又是这种讨厌的要命的语气,成楠从鼻腔里闷哼出声,不满地乜了他一眼,身子却是放松下来任他剥掉那件厚挺的防风外套。 但洗澡什么的他就不愿意配合了,虽然热水浇到身上是很舒服,但事前事后运动量太大,他没力气。 冲从洗衣房出来的徐羿白嚷了一句:“徐羿白,帮我拿条毛毯过来呗,我就这么睡了,不想洗澡。” 徐羿白走过来撑着沙发背皱眉看他,脸上的嫌弃一点没藏着:“你糙起来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爬完山一身汗,不洗澡会臭的。” 成楠被他说的脸都有点绿了,既不好意思,也有点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可他真的不想动弹,便就糊弄起自己和徐羿白:“哎呀就臭一晚上,等我休息好了,明早肯定起来洗干净咯。” 徐羿白跟他眼神对峙数秒,在成楠快遭不住的时候,他骤然弯下腰拽住成楠两条胳膊把人提起来搭在自己肩上。 成楠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被撞得咽回喉咙,后腰缚上一圈有力的支撑,他整个人便被徐羿白压在肩上带离了沙发往浴室里去。 “………………”成楠咽下了一长串谩骂,最后憋屈万分地控诉他:“狗东西,你非得这么暴力吗!你等我吃胖个二三十斤,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随便提溜我!” 徐羿白没回应他长胖的美好祈愿,只是语重心长地笑道:“我这是为你着想,你现在躺下,别说明早了,后天也不一定能起来。” 成楠被他这该死的语气弄得牙酸,懒得再反抗,认命地被他抓进浴室。 徐羿白把他安放在洗漱台前,让他后腰抵上台面借力,挑着眉问:“接下来还需要我继续代劳吗?” 他离得极近,自上而下的目光让成楠忍不住不自在,说着还真伸手探向成楠的衣摆,成楠赶紧挥手拍开他,恼怒地掀起眼皮瞪他:“滚蛋吧你,烦不烦人啊!” 徐羿白哼笑了下,没再过分,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浴室里变得格外安静,身体里的躁动在这时都清晰可闻。成楠原地撑着台子垂首好片刻,转过身后,镜子里出现他带着复杂表情的面容,此时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了,但耳朵尖上却依然有一点微微的异色。 成楠盯着那点红,眼里慢慢积聚起淡淡的嘲弄。成楠真是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很软弱,还很贪婪,还很自私,还很虚伪。 热水浇灌完全身,洗净了身体,但没能浇灭某些复燃的念头。成楠在温热的水流中搓了搓脸,双手捂在脸上停了很久后向上耙了下头发,长长地叹出口气。 他很想搜罗点什么论据来给自己正个名,可脑子转了一大圈,只有一个结论被扫开浮尘昭然眼前—— 成楠是个无耻的人,曾经无耻地肖想自己未成年的弟弟,哪怕十年过去了,现在依然本性难改。 他的人生诸般顺利,本该是日日心怀感恩,不敢再生出一丝妄念的,可他贪心不足,放不下想求圆满的私心。 他懂事过,发觉自己那耻为人言的心思后,他没放任自己沾染别人,没让恩重如山的陈老师和姐姐为难。他离这个家远远的,去过了常人眼里顺遂的人生,找了一个不赖的伴侣,经营了一份不赖的事业,在人人都说“这就是很好的生活”的评价里交代了十年。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想劝自己放弃钻牛角尖吧,全世界都觉得你已经足够幸福了,再自怜自艾多惹人嫌啊。全世界只有你自己觉不出幸福,那不是幸福的问题,是你自己有毛病。 李文旭说他没有心,这何尝不是一句大实话呢?这世界除了一个徐羿白,难道没有其他能让自己能体会到幸福的存在了吗?这世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精彩绝伦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就自己迈不过这道坎,十年了还是学不会怎么好好生活呢? 成楠颓败得被水流淹没,他没了主意。 现在该怎么办?要再换一座城市吗?再找一个李文旭,再麻痹一个十年可以吗?再一个十年,他就四十岁了,不行就再十年,五十、六十……等老了,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总该就不再挂念,再心动,再盼望,也就不会给谁造成麻烦,不会让谁难过,自己也就无所谓难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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