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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维（2）　　房间里一片，贺嘉艺穿着他的t恤，大床上堆着零食啤酒，还有两个人躺过的痕迹。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黑发垂在眼前，目光灼灼。　　赵柯鸣看着这幅场景，盯着好久不见的庄帆，无端想起“捉奸现场”这个词。　　虽然实际情况毫不沾边。　　“庄总？”贺嘉艺先打破诡异对峙，伸出手，“您好，我是贺嘉艺，久闻大名。”　　庄帆看了他一眼，锐利掩了几分，也伸出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明星。”　　贺嘉艺笑：“我也没想到，之前几次都无缘见面，结果竟然是在这里碰到，这么晚了，您是……”　　庄帆说：“我来探班。”　　“原来是探班。”贺嘉艺笑说：“大晚上来柯鸣房间，我还以为是私事。”　　赵柯鸣赶紧说：“庄总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开会，是我刚才没接到。”　　庄帆看他一眼，又笑问贺嘉艺：“时间也不早了，外面等你的是你的司机吧？回去晚了没关系吗？”　　贺嘉艺脸色微变，接着转身坐回赵柯鸣床上，“没关系，我今天住在这儿，和柯鸣好好聊天。”　　庄帆也不再笑语相待，“他没时间和你聊了。”庄帆看着赵柯鸣，“跟我出来。”　　赵柯鸣夹在两人中间。　　贺嘉艺又说：“庄总，就算真的是你员工，也没有这样召之即来的道理。”　　庄帆不说话，看着赵柯鸣，似乎是让他自己做选择。　　赵柯鸣从庄帆的眼神中看不出自己有选择空间。　　不等他说什么，庄帆转身出门。　　赵柯鸣下意识想要追去，还是对贺嘉艺解释说：“可能真的有急事，我先去一下。”　　“柯鸣。”贺嘉艺搭了一下赵柯鸣的胳膊，以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哪有老板大半夜到艺人拍戏酒店敲门的，赵柯鸣觉得贺嘉艺肯定看出了自己的谎言，只是没有戳破，也许还等着他幡然悔改。　　而赵柯鸣的悔意和惭愧，都在刚刚庄帆忽然出现的时刻悄然消失了。　　他没出息，不敢再看贺嘉艺的眼神，飞速说了声抱歉离开房间。　　道完这个歉，还有下一个，赵柯鸣出门，见到庄帆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窗看着自己，眼神更加复杂。　　窗户开了一条缝，仍然持续的暴雨和阵风从窗缝中闯来，将庄帆身上的衬衫又打湿了一些，贴在他的手臂上，让赵柯鸣看了就觉得很冷。　　他走过去站在庄帆旁边，手背贴了贴他的手：“真的是碰巧遇见的。”　　庄帆抱起手臂：“贺嘉艺在争取谷以宁新戏的男一号，他平时不联系你，现在忽然冒出来？”　　“没有啊，我们没有不联系，是因为……”　　“因为什么？”　　冷风吹进来，赵柯鸣打了个激灵：“等等，谷老师新戏，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找我能有什么目的？”　　赵柯鸣看着庄帆，庄帆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谁先开口解释，谁就落于下风。　　最后是庄帆道：“我是谷以宁这部新片的总制片。”　　“哦。”赵柯鸣不意外，只是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落下去，又重重砸了一下。“那也跟我没关系吧？”　　“可能，他以为有。”　　“那实际上呢？”　　“……”庄帆看着他，有种不小心进入赵柯鸣圈套的恼怒，还有诉说事实的无情。他说：“和你无关。”　　赵柯鸣耸耸肩膀，离庄帆更近一点，笑嘻嘻仰起头：“那你干嘛这么严肃？又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　　是因为担心谷以宁？担心他的新戏会受到干扰，所以关心则乱吧？　　赵柯鸣觉得自己的心脏冷下去，结成冰，反倒变得无坚不摧。　　他又拉了拉庄帆的手说：“我看到你来，很开心的，我以为你会说想我了。”　　庄帆不动声色地任由他拉着，垂着眼睛看着他撒娇，半晌，风雨停了一些，似乎为这场无端端的到来落下一个定义。　　庄帆对赵柯鸣说：“打发他走，以后和贺嘉艺见面要告诉我。”　　赵柯鸣笑着看着庄帆，如果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注定有尽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杞人忧天，不想争辩对错是非，只想留在他能见到庄帆的此刻。　　赵柯鸣又想，其实他们本就是这样开始的，如果一切都停在一开始该有多轻松。　　他垂着眼睛自顾自笑了一声。　　“你去哪儿？”庄帆拉住他。　　“去跟师兄说，让他先回去呀。”赵柯鸣眨眨眼，看着庄帆的表情猜测说，“你别担心，师兄就算是想要演谷老师的新电影，也一定会公平争取，更不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帆脸色稍霁，但拉着他的手没松开。　　赵柯鸣于是又说：“师兄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的，不过，如果你这样，他可能会猜出来……”　　“闭嘴。”没等他说完，庄帆又显出一副没有耐心、不想让他说话的样子。　　“干嘛骂我？”　　庄帆看着他，好像很苦恼，很烦躁。　　赵柯鸣看着他被淋湿了大半的衬衣，叹口气，又要猜测谜面，又要给出谜底。　　他说：“你是不是想做啦？你开了房间吗？要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这次庄帆好像抓到了答案，直接扯着他到一间房间门口，拿出招待所的旧门卡刷开了门，作势要带赵柯鸣进去。　　“诶等等，我还要去跟师兄……”　　庄帆哑声说：“我改主意了，不用打发他，不用管他。”　　“可是……”　　这家招待所很小，普通旅客很少，整个三层都被剧组包了下来，走廊都曲曲折折，不小心就会碰到熟人。　　赵柯鸣半截身体还停在门外，一面想该怎么和贺嘉艺解释，一面又担心有人路过，总感觉很暗的拐角处就有人影。　　他留心想再看看，庄帆却又一个使力，把他抓进去了。　　房卡被丢在地上，屋里没开灯，庄帆把他压在漆黑的门口，接着吻下来。　　赵柯鸣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是抗拒，再然后，庄帆的吻实在太舒适，太熟悉，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回应起来。　　既然睁开眼和闭上眼都是一样的漆黑，赵柯鸣索性瞪大了眼睛，捕捉着庄帆所有的表情和动作，迎接着他的吻和一切。　　第二天早上，赵柯鸣很早就醒了过来。　　庄帆侧身抱着他，赵柯鸣感觉得到庄帆呼吸的热度在自己肩膀，他动了动，但是庄帆还是没醒。　　狗东西，每次睡完都这样。　　赵柯鸣一边暗骂，一边忍不住看着庄帆熟睡中的侧脸，想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什么时候就喜欢到了这样一步？　　喜欢他好看、脾气差，还是喜欢他老？莫非因为自己从小没爹，所以有恋父情节？　　赵柯鸣不知道，他终于从庄帆的手臂下钻出来，拿起手机，发现只有昨夜凌晨的剧组通告，今天又要休假。　　而贺嘉艺悄无声息，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也没问他是否还回去。　　赵柯鸣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给贺嘉艺发了条消息，问他昨天睡得怎么样。　　贺嘉艺回复：「剧组那边还有点事，昨天晚上我就赶回去了。」　　赵柯鸣：「抱歉啊师兄，但事情不完全是你想象的那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贺嘉艺都没再回消息。　　赵柯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快要掉皮的墙纸，庄帆的身体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温度，明明是夏天，房间的空调温度也并不高，但是赵柯鸣的手很凉，手心微微出汗。　　他觉得自己可能病了，从脑子到身体都不太正常。　　他每次捡回去猫和狗都是这样，在草丛里马路边碰到了觉得可爱又可怜，所以不顾后果捡回去，接着很快发现这些猫和狗乱拉屎乱尿尿，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他找收养，四处发帖，想要赶快止损。　　但是等真的有人来了，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怀里，明知道自己没有条件养好，也知道这些猫猫狗狗换个新家能有更好的生活，他却怎么都舍不得了。　　其实不是没有人愿意养猫和狗，是赵柯鸣把人家逐一劝走的。　　那时候他也会看着一屋子凌乱的毛和屎尿想，自己到底喜欢它们什么？　　这样想着，庄帆醒了，动了动，手臂又搭在赵柯鸣腰间，用低哑的清晨的嗓音问：“今天也休息吗？”　　“休息。”赵柯鸣回答，悄悄把自己手覆盖着庄帆手背上，一线阳光照在交叠的十指上，他发现庄帆手上的皮肤没有年龄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回去呀？”赵柯鸣问。　　庄帆动了动手指，把赵柯鸣不老实的手攥起来，埋着头在枕头边说：“下午。”　　过了会儿庄帆又说：“我明天要去法国出差，可能时间比较长，回来估计你已经杀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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