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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仲恒竟然也是真的想听,他们师徒两人坐在旁边,听着赵柯鸣添油加醋说沈奕的秘辛,两张脸都是聚精会神。 庄帆莫名其妙地成了多余的人。 等赵柯鸣讲完,秦仲恒默然思考片刻,抬头问他:“小帆,你要说的也是这件事吗?” 庄帆一愣,接着尴尬笑笑:“您,您是早就知道,还是看出来了?” “呵,你俩一眼就看得出有猫腻啊。”秦仲恒说,“这都看不出来,那我还当什么导演?” 庄帆低头,“秦叔叔,但是这次我和他一起过来,真的是巧合。” “行了,这都不重要。”秦仲恒摆摆手,“到点了,我去做晚饭,你们都留下,吃了饭再说。” 他说完就站起身,走向院子侧边的厨房。 赵柯鸣也站起来,呆呆反应了一会儿,问小和:“这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留你吃饭!师父很少留人吃饭的!”小和比赵柯鸣还高兴,“先不说了,我得去帮忙打下手。” 说完小和也一溜烟钻进厨房,院子里只剩下赵柯鸣和庄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对方,但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最后是赵柯鸣先讪讪一笑:“你是,为了我来的?” 庄帆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赵柯鸣又笑:“哈哈没想到,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谁和你想到一块?”庄帆冷道,“我是有备而来的。” “那我也没空手而归啊!”赵柯鸣耸耸肩道。 庄帆被他搅得局面全乱,“又想着投机取巧,这次是你运气好,如果你没机会见到秦仲恒呢?如果他的车没坏呢?” “一定会坏的。”赵柯鸣摸摸鼻头,小小声说,“因为是我弄坏的。” 百家巷的四季(17) 开饭时,夜色已经全都暗下来。 秦仲恒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端来一盆炸酱面,配新鲜采摘的黄瓜丝和萝卜丝,还有几盘小菜水果。 小和高声宣称,能在小院吃上他师父做的炸酱面的人,最后都会大红大紫! 赵柯鸣立刻喊着他要多吃几碗,边说边毫不见外地给自己盛了一个小山包,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咕噜咕噜说着好吃。 庄帆看着他过分夸张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 秦仲恒问:“小帆,你怎么不动筷?” 庄帆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略显失态,立刻笑着添了半勺肉酱:“看他吃得这么有胃口,我没动筷都像是饱餐一顿。” “你是夸他演技好还是夸我的手艺好?”秦仲恒笑道,“先尝尝再说。” 庄帆立刻夹了一大口,吃下去,愣了愣,接着三两下便吃完半碗。 赵柯鸣得意了:“我可没有演,我对从来不说假话的!秦导,您的手艺要是去餐饮界,也是一样能当业内大拿!” 秦仲恒听完大笑,转头对着庄帆道:“这个孩子哪哪儿都像曹远,唯独一条,曹远没有他这么油嘴滑舌。” 庄帆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他是人来疯,想扮乖的时候也能扮好,只是在您面前太自在,才暴露本性。” 秦仲恒同意:“也不是非得让演员和角色性格一模一样,只是他太年轻,气质这东西是掺不了假的。” 庄帆没猜透秦仲恒的意味,但他和赵柯鸣只认识了一个下午,也许此刻只是随便聊聊,自己说太多反而适得其反,于是笑笑没再多嘴。 但这时,赵柯鸣作势举手状,“秦导,我能说一句吗?” 秦仲恒不吃这套:“饭桌上别装模作样,想说就说。” “那我真的说了?”赵柯鸣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我觉得,曹远可能本来就是个能言善道情商很高的人。” 他话音刚落,小和赶紧圆场:“这是师父写的,曹远单亲家庭长大,在南方没有亲人,性格就是有点孤僻的。” 赵柯鸣观察着秦仲恒的表情,稍一犹豫,却还是继续道: “秦导说了想说就说嘛,我是从曹春华这个人开始分析的,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又是个恋爱脑,不管她在外怎么要强,回到家肯定是有很多情绪要发泄的。如果我是曹远,我最好是从小的时候就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怎么哄她高兴,因为只有她高兴一些,我才能过得轻松一点……” 赵柯鸣顿了顿,轻咳一声又说:“我是说曹远,他可能比一般小孩子更早熟一点,但这种早熟不是沉默寡言,而是他要照顾所有人的情绪,还要考虑得比别人都周到。因为他在家里不仅是儿子,还是曹春华唯一的寄托。” 他说完,看了看秦仲恒,又看了看庄帆,发现他们两人都在看着他。 赵柯鸣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又赶忙笑道:“秦导,您就当我吃饱了胡说,随便听听。” 一时间饭桌上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炉上烤着的玉米花生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小和喊着完了完了要烤糊了,忙着过去翻动。 庄帆抬头看赵柯鸣,眼前却只有跳跃的火星,点点升起来,绕在黑夜里,隐隐约约映着赵柯鸣更加黑亮的眼睛。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能听见秦仲恒在一旁放下酒杯,在问自己:“庄帆,你觉得呢?” 庄帆目光挪开,回以一个谦逊的笑:“我听着都很有道理,但是创作的事情,还是要您做主。” “你呀,总是跟我打太极有什么意思?我问的就是你觉得哪种更真实?” 庄帆无声笑了笑,桌子对面,赵柯鸣眼巴巴看着他,好像他的答案真的关乎紧要。 他知道秦仲恒的意思,但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庄帆认为没必要为了一部戏而袒露自己的感同身受,于是他只说:“世界上有过这种处境的人不是只有一个,曹远到底该是什么样,也不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秦仲恒听完,却没怪他,反倒笑了。 “看来赵柯鸣说得有道理的,曹远确实要再成熟周全一点。” 秦仲恒轻敲桌面,“好了,不强迫你,但是今天陪我喝一杯吧?我这个人从来不劝酒,今天只是高兴。” 按理说庄帆不该推辞,但是他今天独自开车来,这么晚了村里又没有代驾,是真的没办法喝。 秦仲恒想都没想:“你喝不喝酒都不能回去啊,这么晚了,当然是住我这里。” “小赵呢?”秦仲恒已经打开了茅台,“你住在哪里?” 赵柯鸣眼睛转了转,言辞闪烁。 提起这个庄帆也有些奇怪,小和说赵柯鸣是游客,但这个村子毫无旅游业,路上也没见到有什么民宿客栈,他这几天潜伏在哪儿? 半晌,赵柯鸣吐出真言:“我在镇上旅馆住过,也在村口的一户姐姐家里住过,不过她家今天有亲戚来……” 赵柯鸣眨眨眼,用他最擅长的手段:“秦导,我陪您喝到尽兴,您能不能,也让我借住一晚呀?” 庄帆刚才那点同病相怜的温情刹那消失,他看着赵柯鸣这副样子,动了动嘴唇,无声说了“没皮没脸”四个字。 赵柯鸣回他一记白眼。 小和兴高采烈说:“好啊好啊,小赵你就和我住,我们的房间可大了。” “会不会不太方便?”庄帆说。 “没什么不方便!” “怎么能让客人住你的臭被窝?”秦仲恒替他们定了,“让小赵和庄帆住大的那间客房。” “可是……” 可是他的房间是上下铺,很多师兄弟来玩,都会住他的房间啊…… 小和看了看没吭声的庄帆,点头乖巧说怎么安排都可以的赵柯鸣,最后选择不再多事。 有赵柯鸣这样的人活跃气氛,秦仲恒如愿以偿喝了尽兴。 只是诚如他自己所说,他不会劝酒,酒量也很一般。赵柯鸣还在旁敲侧击,想要得到一句准确答复,秦仲恒却撑着头,显然已经醉了。 小和刚给他们两个人准备客房,回来见他师父这副样子,解释说:“师父喝两杯就能睡一整晚,我得赶紧送他回屋,不然谁也叫不醒。” 秦仲恒被叫醒,睁开眼,拍了拍庄帆肩膀说:“你怎么一点也不醉?” 庄帆站起身扶住他:“秦叔叔,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秦仲恒摇摇头,低声说:“小帆,你要是连喝酒都不醉,总是撑着,是很累的啊,你呀,跟小赵在一起也不错……” 没等庄帆反应,小和立刻抱歉打断:“哎呀我的师父,您是真的喝多了,快别说了。” 他动作麻利地把秦仲恒撑起来拖走,没让庄帆和赵柯鸣帮手,看上去十分娴熟。 庄帆目送他们,还在想秦仲恒那句话到底几分醉几分真,又听见赵柯鸣在问:“你和秦导很熟吗?” 庄帆快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他转过身,回答说:“不熟。” “不熟?不熟他刚跟你说什么累不累的?”赵柯鸣狐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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