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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巴罗催马赶了上去,雨水从他圆滚滚的脸上滑落,像是一颗颗挂在肥肉上的水珠,“雨太大了!那些低处的人家您也差不多通知完了——再往前走就是往林子那边去了,那边住的基本上都是猎户和渔民,他们住在水边,应该自己知道水势,不用您去——!”
“我知道,”艾伯特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没去找那些劣魔。”
巴罗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大人,您该不会想在这种天气里进林子吧?”
“劣魔估计不会因为下雨就搬家,”艾伯特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既然出来了,就把事情办完。”
“可这种天气——”巴罗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劈开了远处的天际,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声,像是从地底滚过。
“这种天气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能因为淋了点雨死不了不成?”
艾伯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巴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行,听您的。但至少让我先带您去能避雨的地方躲一阵子——我知道前面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能避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走。”
艾伯特想了想,点了点头:“带路吧。”
巴罗催马走到了前面,那匹矮壮的驮马在泥泞中艰难地跋涉着,每一步都会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蹄印。
雨越下越大了。
天地之间像是被一层灰色的雨幕彻底笼罩,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十步远。
脚下的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浆河,马蹄踩进去会陷到小腿,每次抬腿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艾伯特胯下的那匹老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步伐明显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俯下身,拍了拍马的脖子,低声说了一句:“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地方让你歇歇。”
那匹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耳朵动了动,脚步稍微轻快了一些。
巴罗在前面拐了个弯,钻进一片矮树林。
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雨水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而下,打在枯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树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时有被雨水压弯的枝条弹起来,抽在人的身上和脸上。
艾伯特低着头,用肩膀扛开挡路的树枝,跟着巴罗穿过这片矮树林,最终来到了一间半塌的猎人小屋前。
那小屋是用粗木和泥巴搭成的,屋顶的茅草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已经被雨水浸透,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至少,它还能提供一片干燥的地方。
巴罗翻身下马,动作笨拙,差点在泥地里滑倒。
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然后把马牵到小屋侧面一个勉强能遮雨的地方,系好缰绳,又扯了块油布盖在马背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行,”他说,“屋顶没全塌,里面能待。”
艾伯特也下了马,把马牵到巴罗那匹驮马旁边,同样盖了块油布,然后弯腰钻进了小屋。
屋子不大,大概只有几平方米,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松针和落叶,角落里堆着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火和一捆发霉的绳索。
墙壁上有几道裂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但总体来说,至少比外面要干燥得多。
艾伯特在角落里坐下,伸手拧了拧衣摆上的水。
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听着外面雨水敲打屋顶和树叶的声音。
巴罗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团湿透的油布从身上扯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皮袋——里面装的是酒。
他拧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皮袋递给艾伯特。
“喝两口,驱驱寒。”
艾伯特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酒液粗糙而辛辣,带着一股劣质粗酒特有的酸味,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有一股暖意在胸口扩散开来。
他把皮袋还给巴罗,抹了抹嘴,然后靠在墙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大人,”巴罗也靠到墙上,把那团肥肉挤进墙角里,发出一种舒适的呻吟声,“说真的,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天气里去找那些劣魔?”
“我说过了,怕自己忘了。”
“不是因为那个。”巴罗摇了摇头,那双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您要是想找它们,明天来也行,后天来也行——反正那些劣魔又不会跑。可您偏偏挑了今天,还专程去通知那些低处的农户。这不像您平时的作风。”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上那几道漏光的裂缝,雨水从那些裂缝中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确实不全是怕忘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真的想守住这片领地,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巴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两年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把地种好,让大家都有饭吃,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艾伯特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上,“但那些信使来了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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