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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会，叶池发现一旁有条排水沟。　　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　　前方，很快出现一座矿室。　　里面并排放着四具尸身，上边布满霜寒气息，恰恰这点，阻止了尸体的腐坏。　　一个医修弟子上前查探。　　四人生前死因各不相同，伤口却都同样留着霜寒气息。　　显然，这些人是先前的实验品。　　“这些剑伤都是死后才补上去的。”　　“能看出隔了多久吗？”赵羣问。　　“这里环境特殊，具体时辰我不能马上断定。”弟子答。　　裴守真沉思一会，说：“太玄长老真正的致命伤，实际上是在胸口旧伤的位置。”　　“长老真正的死因是心脉被毁，此前只能验出先后。”　　“从前疑点重重。眼下通过这些尸身还有留息玉，终于把中间缺失的一环补上了。”　　季伯渊看向陆成川：“还要我们替你往下说？”　　陆成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　　“是他先逼我，他活该。”　　陆成川被赵羣按在石壁前，他半边身子抵着湿冷的石头，森然笑声从喉咙挤出。　　“太玄手上有那十九个若木孩子的名册，还有我的分账。隔几年就来找我加一次价，我不给，就威胁我。”　　“你杀他是为了夺回名册？”季伯渊问。　　“他留着我的把柄，逼我加价，他不活该吗？”　　陆成川说话时，右脚后跟慢慢向后移，鞋底蹭过一道石缝。　　赵羣以为他站不稳，刚要伸手去提，陆成川肩头猛地撞向一块凸起的石楔。　　矿道深处传来水流撞击的声音。　　“水闸开了！”　　裴守真脸色一变，喊道。　　石门开始闭合，水从高处漫进来。　　赵羣一把将陆成川从地上拽起，捆了起来。　　谢星摇和两名弟子把那些尸身拖向石室角落的高处，裴守真蹲在石门前，就着风灯辨认标记。　　“标记对得上，账本应该藏在里面。”　　裴守真抬头。　　“季长老，得有人进去取出来，这是关键证据。”　　“我去。”萧霁寒说。　　“一起。”叶池上前一步。　　施乐抽出两张防潮符，塞给叶池。　　叶池和萧霁寒往深处走。　　越往里，矿壁上的白霜越厚。叶池走在前面，听见身后霜华剑的一阵嗡鸣声。　　叶池回过头。　　萧霁寒站他身后，目光越过他，落在白霜蔓延的石壁上。　　这些白霜慢慢朝着萧霁寒站的方向聚拢，逐渐爬上他的袖口和颈侧。　　霎时间，天旋地转，萧霁寒的意识又穿回很久之前。　　天地失色，满目苍夷。　　他似乎回到了长昀的身体里，跪在地上，看着白泽染血的躯体，心痛到几乎窒息。　　“师尊！”叶池喊。　　萧霁寒没有回应。　　叶池知道这时候不能等。　　水面已经涨到小腿。　　他转回身，独自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寒气越是刺骨。　　一道森白的剑气横亘在前路，其中路数完全复刻了萧霁寒的霜华剑剑式，几乎一般无二，真假难辨。　　但是叶池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他刚和师尊练过剑。　　开什么玩笑，小小赝品，还敢模仿师尊？　　不过也就能骗骗其他人。　　实锤啦实锤啦　　叶池向右侧身，轻易地避开又一道剑气。　　他回忆着在浅滩练的那些来自白泽的步法，每道剑意都完美闪避。　　手里燎原反转，剑尖朝前，一道暗红锋芒劈出，石壁顿时碎开，掉落在地，形成一个小缺口。　　叶池闪身进去。　　藏账处是一个半塌的小石室，水已没过膝盖。　　木架倾倒，账册浮在水面。　　叶池先捞起一本厚册。　　封皮简明扼要——　　《若木幼童安置名册》。　　他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九号，若木三阴血纹，年九岁，作价三百二十两，送沉璧。”　　“十一号，十四号可留作试药。”　　“十九号血统不纯，折价转出。”　　上面清楚写着十九个孩子的年龄，编号，卖出的价格以及最后的去向。　　叶池又看向最下面的落款。　　太玄。　　再往下便是具体的金额往来数目。　　书中夹着一张黑色的契纸，四周字迹模糊不清。　　叶池收好东西，果断离开了这里。　　没走几步，水流变得湍急。　　矿道震动，落石砸下。　　外头，萧霁寒眼底的混沌已然散尽，可这清明显然没撑过一息，下一刻，慌乱便猝然涌了上来。　　他在寻找叶池的身影。　　天可怜见，叶池已经蹦到了他面前。　　“叶池！”　　萧霁寒扣住叶池手腕，把他从急流里拽向石壁，掌心一片冰凉。　　“我没事，师尊，”叶池说，“东西找到了。”　　萧霁寒点头，目光扫过周边环境。　　“此地不宜久留。”　　萧霁寒没有多说，拉着他就往右路撤。　　回到原来发现尸体的地方时，水已经漫到膝盖。　　季伯渊把最后一块浮板推到门口，让众人先走。　　赵羣押着陆成川，陆成川半边脸肿着，眼睛死死盯着叶池怀里的东西。　　“你拿到了。”他说。　　“闭嘴。”赵羣喊，随即又是一脚。　　众人快速撤出。　　矿道越往回走，越窄，水势汹汹。　　等出了矿门，天色渐亮。　　叶池把怀里的证物交了出来。　　季伯渊接过黑色的契纸。　　纸已经被水浸过，表面却不曾破损，反倒浮出一道焦黑的细纹。　　在场几人凑近看了片刻。　　裴守真接过契纸，对着风灯照了照，摇了摇头。　　季伯渊将契纸单独封进一只木盒。　　“带回去，若青或许知道什么。”　　冯道真被清虚派的人找到，押了过来。　　他见了桌上的证物，脸色一阵发白，根本无从辩驳。　　太玄案正式落定，陆成川和冯道真分开关押。　　清虚派经过后续的调查和整理，裴守真公开太玄实乃若木族人，贩卖同族幼童，谋取利润。　　一时间清虚派内外生乱，众说纷纭。　　……　　蜃影宗。　　若青取来清水，滴在契纸的边缘。　　契纸边的细纹慢慢浮高，完整的图案显露，竟是一个阵印。　　“契纸背面有玄烬的印。”　　“沈濯清的血，能启动种核，但启动后大部分能量都会被玄烬截走。”　　“那五名伤者，身上的印记与这契纸相连，强行拔除，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当场丧命。”　　“玄烬？”其他人并不知其中种种。　　若青沉默片刻，看向叶池。　　叶池冲他点了点头，隐去了自己和萧霁寒上辈子的身份，大概讲述了这段往事。　　堂中众长老听完，一时间寂静无声。　　掌门沉默，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此事盘根错节，牵扯到很多，以防万一，我们需早做筹谋，从长计议。”　　当夜，叶池去找萧霁寒。　　夜色沉静，萧霁寒寝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暖光。　　叶池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抬眼便看到萧霁寒的手中捏着一张纸。　　察觉到有人进来，萧霁寒将那张纸飞速拢到了袖中。　　叶池眸微动，若无其事地缓步走上前，在萧霁寒的身侧坐了下来。　　桌前灯火轻轻摇曳，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到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萧霁寒侧过头，肩头微微靠着叶池，缓缓开口，道：“在矿道里，我补上了一部分的记忆，是……旧日里的那一场大战。”　　言毕，顿了一下，手掌轻轻地覆上了叶池的手背。　　烛火噼啪作响，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叶池安静地挨着萧霁寒坐着，静默良久，开口将余下二人相处的往事片段全部说了出来。　　“所以，沈濯清之所以做法那么极端，是因为他父亲陨灭前让他护好种核，加上后来，若木族被……”叶池说到这里，再次沉默了下来。　　“护好种核。”萧霁寒重复了一遍。　　叶池的语气有些低沉：“这本是他应该做的族群使命，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复兴，让活人献祭。”　　过了一会。　　叶池又说:“所以，长昀当时也不知晓玄烬会有一缕残魂堕入凡尘，借机靠近沈濯清，利用他心中的执念，最终酿成了祸事。”　　“……我的记忆，到了这里，便断了。”萧霁寒道。　　叶池心头一动，想起方才进门的时候，萧霁寒匆忙藏起来的纸。　　叶池没有急着争抢，萧霁寒反应速度远在他之上，除非叶池打遍天下无敌手，否则根本没有抢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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