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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人跟着裴守真,进了后院祠堂。 祠堂看上去不像祠堂,现在已经十分破败。 叶池蹲下,指尖悬在那截已经枯死的根脉上方,往里面灌输灵力。 脚下的土地轻轻震了一下,一旁堆叠的瓦片滚落,逐渐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瓦盆。 破损塌陷墙壁重新立了起来,方才还满目狼藉,处处残垣的祠堂,慢慢的浮现出旧日的轮廓。 灰尘散尽,院中热闹了许多,隐隐约约能听到欢笑声。 一个孩子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饼,追在另一个稍大的孩子身后。 正门被推开,几个幼童鱼贯而入。 叶池看向他们手臂上的绿色纹路。 若木族人。 其中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看着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 太玄从门口走了进来,跟在孩子后面,手里端着个碗。 赵羣殴打幻象(皿)3 太玄先弯下腰,把碗递给最近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仰起脸,眼睛被院里的日光照得发亮。 “多谢恩公!” 太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板合上,铜锁从外面落下。 太玄一走,那些孩子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有几个孩子跑到了门边,扒着门缝试图往外面看,嘴里还喊着“恩公”。 太玄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赵羣面露不屑,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剑光穿过门板,直劈太玄后心。 虚影像被风刮过的水面,画面波动几下,下一瞬又恢复原状。 幻象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地上有几根灰黑色的根须,贴着赵羣的小腿,嗖嗖往上缠。 赵羣骂了一声,剑柄砸向脚边,那截根须往旁一偏,十分灵动地躲过了攻击,继续往他靴筒里钻。 萧霁寒上前半步,霜华剑尖点地,冰层顺着地面爬出去,把赵羣脚边的根须冻住。 叶池离得近,金瞳能看见冰层下面的根须还在缓慢蠕动。 萧霁寒叹了口气,道:“你打这幻象做什么?这反倒是给他喂灵力了。” 赵羣理不直气也壮:“不好意思,情难自禁。” 萧霁寒把人拽离地面,赵羣脚上的冰壳应声碎裂。 裴守真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只站在那,沉默地看着幻象中的种种,脸色很不好。 那些若木虚影便慢慢地一个一个消失了。 只剩他们前来调查的几人,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过了良久,太玄和几个孩子的幻影又重复显现。 石台边,太玄正给一个孩子换药。 那孩子膝盖磕破了,太玄半蹲着,先用温水擦净伤口,再撒了层浅褐色的药粉。 孩子疼得哇哇大哭,把腿也蜷缩起来。 太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孩子的手心,看上去很是慈爱。 等包扎完,太玄又去灶房看饭食,捡出几根柴添进灶里。 裴守真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这么看的话,他当时对这些孩子,确实……”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是啊,单看这两个画面,并不能纠出什么错来,太玄的举动十分正常。 墙根处,施乐摸到了什么。 她拨开几片剥落的墙皮,从砖缝里抽出一块木牌,放在手心里,只有半个巴掌大。 她擦去上面的灰尘,木牌上的墨字显露出来,只不过有些褪色。 一个字。 檀。 幻象画面中,墙角。 一个男孩正踮着脚,用炭笔在门框上边画着横线。 他给自己量完身高,画好线,又仰头看太玄,眼睛亮堂堂的。 “恩公,等我也长得很高很高,我也要跟你一样,去行侠仗义!” 太玄蹲下,手掌按在他头顶。 “好啊,等你长大,我教你。” …… 幻象浮动,看起来像是光阴流转。 清虚派的人开始收走孩子们的东西。 木牌被放进竹筐,衣物重新分发,每件领口都缝上一块布条,上头写着数字。 那个名字里有“檀”的孩子问这些编号是什么意思。 一个清虚派弟子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只说:“以后不叫名字,就用编号。” 太玄站在后院门口,没进来。 他翻着一本簿册,身旁有人低声问了几句,他点头,说:“无人寻的,排到前面。” 叶池看到这里,后颈一阵发寒,他大概能猜测到后面要发生什么了。 萧霁寒用剑尖拨开祠堂旁的一堆碎瓦,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上的积土从中间裂开。 “下去。” 赵羣已经先一步踩上石阶。 地下的药室比他们想象中更完整。 石壁上的灯台还残留着干涸的灯油。 正中有几张石台,台面光滑,几乎可以照得见人影。 “我见过这个。”裴守真忽然开口。 众人朝他这边看去,他站在铁架前,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 “幼时,家母带我来清虚派求医,下山时带回去三瓶,就是这个样式的瓶子。” 说着,众人脚下一震,头顶落下一片石屑。 赵羣拔剑斩向脚边的根须,根须从中间裂开。 下一瞬,却在离断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又重新冒出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盘绕起来。 “普通法子断不了它。” 赵羣把剑拔出来,剑身上缠着几缕细丝,正往他虎口钻。 叶池的瞳孔泛起金光,他看见那些枯根像无数条暗红色的线,从石台下方延伸出去。 叶池摇了摇头,想把脑中杂乱的画面给甩出去。 眼前闪烁着这段往事中的各种片段,叶池听见了孩子们的哭喊声。 叶池拔剑上前,前脚踏上地砖,后脚偏移几寸,伏下身子,避开根系的攻击。 燎原剑从腰侧提起,斜斜切出,剑尖没入石台左下方的一处空隙。 剑身没入的同时,脚下地面轰然裂开。 叶池的右臂突然失去知觉。 燎原剑还插在那里,叶池却有些握不稳剑柄。 “叶池!” 萧霁寒从后侧掠来,右手穿过叶池,把他整个人往后带。 两人一起撞在石壁上。 萧霁寒后背抵着墙,他低头看叶池,叶池的瞳孔已经恢复成黑色。 药室四壁纷纷裂开,几根粗如手臂的根茎从地面破出,全部朝叶池的方向卷去。 赵羣和萧霁寒同时出剑,裴守真操控着脚边落下的石台板,砸向从墙里刚刚爬出来的一排细根。 几根根茎被斩断,又有更多缠上来。 萧霁寒一边护着叶池,一边将霜华剑插进地面。 冰层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开,一些根须被暂时压制住,但随时可能破冰而出。 “走。” 萧霁寒道。 “赵羣,带几个弟子先上去。” 赵羣看了一眼叶池:“你们呢?” “我断后。”萧霁寒道。 外头季伯渊的声音传了进来。 “萧师弟!东边出口通了!先把人带过来!” 萧霁寒把叶池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半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刚迈出两步,叶池脚下的地砖突然陷落,几根黑根从下方窜出,直直缠向叶池脚踝。 一道银光斩断黑根。 断裂的黑根里涌出大股浑浊的灰气。 叶池只吸进一口,便觉得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翻涌。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萧霁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到怀里,手掌紧贴住他的手心。 许久不曾发作的同心咒,忽然亮了起来。 萧霁寒的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 长昀竟是我自己 北境,漫天风雪。 萧霁寒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把一个黑发金瞳的青年抱了起来。 月下露台,他们额头相抵,万籁俱寂,唯有彼此的呼吸。 殿内灯火摇曳,白泽闭眼,靠着他的肩头休息。 还有那些酱酱酿酿的零星片段。 …… 那是他,也不是他。 是叶池,也不是叶池。 一幕幕光景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更迭。 刀光剑影的战场,白泽血躯前的撕心裂肺,一切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长昀。 原来,他就是长昀。 萧霁寒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叶池。” “师尊……我没事。”叶池这么说,意识却已经有些模糊。 萧霁寒没再犹豫。 他半抱着叶池,同赵羣一前一后把人从裂口处送上去。 出了旧善堂,外头天光已经偏西。 山坳里起了风,吹得满山红绳和着碎屑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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