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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耍完下来,额头上也出了汗。 他把棍子还给阿榆,下意识往回走了几步,往刚才两个人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萧霁寒不在那里了。 叶池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师尊的影子。 或许师尊觉得这里人多,找了个地方躲清静去了吧。 从人群里退出来,叶池想找碗茶喝。 他绕过几个还在端着酒碗唠嗑的大爷,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弯腰去够桌角那壶凉茶,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忽然顿住了。 萧霁寒站在晒谷场边缘的梧桐树下,面前站着一个人。 苏荇。 叶池的手停在茶壶把手上,没有动。 苏荇微微仰着头,正对萧霁寒说着什么,说话间,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 隔得实在是太远,叶池听不清他们二人谈话内容。 叶池把茶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碗。 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桌面上。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篝火烤出来的燥意压下去一点。 阿榆喊他:“叶池!快来!最后一坛梅子酒,不喝就没了!” 他把碗搁下,朝阿榆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荇还在说话,萧霁寒微微低着头听。 梧桐树的影子罩在他们身上,月光从枝叶缝隙里照在了地上。 酒已经温了,甜味散了,酸味泛上来,入口绵软,后劲却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等叶池意识到自己喝得有点多的时候,脑袋已经开始发晕。 阿榆拉着叶池玩起了投壶。 叶池站在线外,眯着一只眼瞄准,手一抖,竹箭偏了半寸,撞在坛沿上弹开了。 “你今天手怎么这么臭。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阿榆把他挤开,自己投了一箭,稳稳当当扎进坛口。 叶池往外面看了一眼。 苏荇已经离开了。 “没想什么。”叶池又拿起一支竹箭,在指间转了一圈,赶紧把竹箭投出去。 这一箭直接脱靶,飞到旁边的草丛里去了。 “就你这水平还说是练剑的?你哥要是看见了不得——” “……他已经看见了。” 叶池朝身后努了努嘴。 萧霁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投壶摊子旁边。 “哈、哈哈……叶池你赶紧回去吧,我看你走路都打飘了,别一会儿栽进火堆里,我可没法跟你哥交代。” 阿榆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把手里剩下的竹箭全塞给叶池,找了个借口就走了,溜得飞快。 叶池攥着一把竹箭,站在投壶线后面,抬头看了师尊一眼。 叶池把竹箭一支一支投出去,哐哐哐,全砸在坛沿上,一支都没有进。 他把最后一支竹箭往地上一插,不投了。 场上年轻人也都玩得差不多了,张罗着要灭火,叶池走了过去,萧霁寒跟在他身后。 师尊,苏荇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篝火已经逐渐小了下去,叶池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痕。 叶池拎着水桶,往余烬上浇,一瓢接一瓢,手脚比起平时要慢上不少。 白汽腾起来,裹着草木灰的味道。 叶池浇了几下,一只手按住了水瓢。 叶池扭头,萧霁寒接过水瓢,把它搁在桶沿上。 “走了。” “我还没浇完。” “剩下的有人会浇的。” “……哦。” 回小屋的路不是很长,但今晚走得格外慢,叶池觉得都快要走到天亮了,也还是没有到。 石子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路边的草丛里有促织在叫。 梅子酒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刚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被夜风一吹,那股热意从胃里漫上来,叶池感觉自己四肢都没力。 他的脚步有些飘,走几步就往旁边歪一下,肩膀时不时蹭到萧霁寒的手臂,踩在石子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踩进路边的排水沟。 萧霁寒走在外侧,每次叶池歪过去的时候,他就伸手在他肩上轻轻带一下。 “我没醉。”叶池认真地说。 “嗯,没有醉。”萧霁寒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我就是腿有点软而已,真的,我真没有喝醉,梅子酒后劲太大了,苏婆婆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冰糖。” “冰糖哪有这么大后劲。” 叶池又往左边歪了一下,这次萧霁寒还没来得及伸手,他自己的肩膀先撞上了师尊的手臂。 他顿了顿,没有马上退开。 师尊的体温比他低一些,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又走了一段路。 叶池的袖子卷着,露出的手腕偶尔会蹭到萧霁寒的手背。 每次碰到,萧霁寒的手指就会微微蜷一下,但是没有移开。 “师尊,苏荇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萧霁寒的步子顿了一下。 “没什么是什么。”叶池往师尊那边凑近了半步,袖子蹭到师尊的手背。 “她问了些话。” “什么话?” “一些私事。” 叶池“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的注意力被路边一只萤火虫吸引了,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萧霁寒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来。 “看路。” “我看着呢。” 叶池站稳了,把手从师尊手里抽出来,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师尊的掌心。 叶池自己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到底有多暧昧,萧霁寒的手却顿了顿才收回去。 回到那间土屋,叶池蹬掉靴子往炕上一倒,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巾是石老爹送来的粗布,有些发硬,蹭在脸上有些扎。 枕头上有股皂角的味道,是白天里师尊给他洗的。 他翻了个身,听见师尊在灶房里舀水的声音。 “师尊。”他闭着眼喊。 灶房里的水声停了。 “苏荇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水声又响起来,动静比刚才大了一些。 萧霁寒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隔着一道土墙,听起来比平时闷了些。 “没什么。” 叶池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脸。 “切,不说就不说。” 酒意上来了,脑子里的思绪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越来越沉。 萧霁寒关上门,在炕沿坐下,叶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已经睡着了,被子蒙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被酒意熏得泛红,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萧霁寒的手背上。 萧霁寒替他擦了脸和手,他的手蹭着叶池的指尖。 温热的,带着梅子酒的香甜气息。 他把叶池的胳膊塞回被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但叶池还是被惊动了,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萧霁寒听清了。 他在叫“师尊”。 他在炕边站了片刻。月光照在叶池脸上,把那几根不老实的呆毛染成了银白色。 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那半边炕,和衣躺下。 睡不着。 苏荇的话又在他脑中浮现。 树下。 苏荇手指绞了一下衣角,然后抬起头来。 “萧大哥,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接近萧家二哥,是想打听你的事,对不起……”她说完抿了一下嘴唇,“我喜欢你。” 夜风吹过晒谷场,梧桐叶沙沙响。 远处篝火处热闹无比,但这边很安静。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冒昧。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想着你们在村里也待不了太久。如果我再不说,恐怕就要没有机会说了……” 萧霁寒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我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话是真的,他没有因为想要拒绝谁就随意编造一个谎话。 他生来情感淡漠,就该孑然一身。 从前有婚约,他只是履行其中的责任,待沈濯清好,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 如今婚约作废,他也是维持原来的决定。 苏荇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指又绞了一下衣角,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萧大哥,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萧霁寒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苏荇笑了笑。 “萧大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吗?” 萧霁寒摇了摇头。 “如果你吃饭的时候会想他有没有吃饭,他受伤了你比他先疼,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发闷,这些,都不算……” “如果有一天你想到要跟他分开,心里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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