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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池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铜屑之毒十分刁钻,萧霁寒所带的药根本撑不住多久,叶池白天还好好的,到了夜里毒性反扑,像无数根滚烫的细针在扎叶池的肌肤。 情况紧急,只能活生生地将毒从叶池体内拔出来。 叶池疼得额角爆出了几道青筋。 萧霁寒坐在他身后,单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掌抵在他后心。 灵力渡进来的瞬间,叶池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脊背猛地弓起来,指甲直接掐进了萧霁寒的手背。 萧霁寒没动。 “忍一下。” 叶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疼。” 萧霁寒的灵力将叶池经脉中的毒素慢慢往前推,把那些铜屑逼到一处。 拔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叶池疼得浑身打颤,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抓挠。 萧霁寒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叶池的手指,指尖已经抠破了血。 他撩开袖子,把叶池的手抬起来,垫到自己小臂上。 “别伤害自己。” 叶池把脸往萧霁寒怀里埋进一点,疼到极致,刚才他根本没有听见萧霁寒的话,手旁挨着什么就抓什么。 叶池五指死死掐住萧霁寒的小臂,萧霁寒看了一眼,脸色未动。 铜毒被灵力逼到手腕附近,痛感骤然加剧。 叶池闷哼一声,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往前一栽,指甲隔着布料掐进皮肉里。 萧霁寒一把捞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最后一点毒素逼出。 暗绿色的汁液从叶池的指尖流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给这庙堂的地板都给烧出几个黑洞,汁液里头还混着固体碎屑。 叶池脱力地往后倒,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张嘴说着什么,声音很轻。 萧霁寒低头,没听清。 “咸。” 什么咸? 他顺着叶池的目光往下看。 自己小臂上刚才被叶池指甲掐出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淌到了叶池嘴唇上。 哦,咸。 他将叶池唇上的血迹擦掉,把叶池放平在稻草堆上,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 他先给叶池指尖擦伤涂上一层,然后卷起自己的袖子。 小臂上那几道月牙形的伤口很深,他用拇指蹭了蹭,血依旧在冒出来,索性不擦了,直接撒了层药粉上去。 叶池躺在稻草堆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萧霁寒解下外袍,抖开盖在叶池身上。 铜毒拔除后元气亏损,加上这几天的劳累奔波,叶池没扛住,一个时辰之后,他开始发烧。 叶池烧得浑身滚烫,满脸潮红,他的意识开始坠入混沌的睡梦。 是桑落镇。 梦里叶池没有现实的种种痛苦记忆,以为自己还在孩童时期,他高高兴兴地跑回家去找爷爷,却空无一人。 他又向外跑去。 好奇怪,怎么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是去哪了? “师弟。” 师弟?是在叫我吗? 叶池的确在村里的私塾上过几年学,但从未有人这么叫他,同伴们大多直呼其名。 叶池没回头。 大概认错人了吧。 那人又叫了一遍。 叶池左右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或许那人真的是在叫他? 叶池觉得对声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潜意识告诉他,不要回头。 身后的人不厌其烦,叶池不想理他,他就一遍遍喊着。 烦不烦? 叶池不耐地回头。 沈濯清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捏着那枚铜钱,面色从容。 叶池忽然察觉到鞋子潮潮的,他低头看去,才惊觉自己的腿部不知何时已全部浸泡在脓液中,。 妈呀!哪来的大鼻涕!! 叶池愤愤地瞪着眼前这人,张嘴刚想骂,腐臭味便灌进他的口鼻之中。 叶池转身就跑。 脚底的脓液却黏稠得像浆糊,每跑一步都在往下陷,挣扎之间叶池也想起了种种。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师弟,你跑什么?” 叶池拼命往前挣,脚底的脓液突然化作无数只手,拉住他的脚踝往下拖。 “沈濯清!” 叶池大喊,声音大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萧霁寒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叶池蜷在稻草堆上,浑身不断扭动着,在稻草堆里面越陷越深,脸很红,喘着粗气,睫毛在剧烈颤动。 他起身走过去,蹲在叶池旁边,伸手想推醒他。 “沈……” 沈濯清。 萧霁寒的手悬在半空眼底泛起一丝苦涩。 就算知道那人骗了他,害了他爷爷,梦里还是喊着他的名字吗。 萧霁寒把手收回来,坐在一旁。 叶池被自己的叫声惊醒,猛地坐起来,后背衣服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 “师尊,我梦见沈……” 叶池喘了口气,想把梦里沈濯清怎么害他的场景和师尊在复述一遍。 “睡吧。”萧霁寒打断他。 叶池张了张嘴。 萧霁寒灭了烛火,只剩月光从破屋顶处漏下。 叶池看不清师尊的表情。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稻草扎得后颈发痒,叶池挠了半天。 师尊大概是被吵醒了心情不好。 正常,他的起床气更大。 叶池想着明天早上跟师尊道个歉,脑子昏沉,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萧霁寒在一旁躺下,转头看着叶池,稻草在身下悉索作响。 天还没亮透,叶池醒了,烧退了大半,但是还有些不舒服。 他撑着坐起来,发现额头上有块湿布条滑下,掉在他的大腿上。 “师尊。” 萧霁寒应了一声。 “昨晚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叶池把湿布条叠好放在旁边。 “我做噩梦了,梦见沈濯清……他在梦里追杀我,那场面,太离奇了,他想用大鼻涕淹死我。” 萧霁寒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 叶池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一声。 “那个梦特别真实,吓死我了。” 萧霁寒把剑插回剑鞘。 “你喊了不止一声。” 叶池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梦里的场景,具体细节他实在回忆不起来,好像是喊了好几声。 “那是因为他……他一直在挑衅我!而且我跑都跑不掉!!” 他偷偷看了一眼师尊的脸色,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师尊大概还是在介意昨晚没睡好的事。 师尊帮你抓鱼鱼 叶池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一声。 “那个梦真的特别特别真实!吓死我了……” 叶池塞了口压缩饼干,又补了一句:“但是醒来看见师尊你在,我就不怕了。” “嗯。”萧霁寒抿了抿唇。 萧霁寒把水囊递过去。 叶池接过来灌了两口,噎下去的饼干总算顺了。 他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饼干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铜毒拔干净之后除了有点虚,倒没什么后遗症。他试着握了握拳,指尖的触感已经恢复了。 “师尊,我去外头看看有没有水。” 萧霁寒看着他走出庙门。 晨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 叶池虽然现在醒来之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萧霁寒知道,他此刻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这些年来最信任的师兄,从头到尾都是伪装出来的。 所以他现在需要抓住什么…… 萧霁寒想,叶池如今这样依赖他,如果他一味推开,叶池就连最后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了。 等叶池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时候…… 等那一天到了,再说。 叶池在外面绕了一会,终于在破庙后面不远处寻到一条小溪。 叶池蹲在溪边洗脸,余光瞥见水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鱼。 叶池盯着水面看了三秒。 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轻手轻脚踩进溪里。 溪水刚没过脚踝,凉意顺着脚底板窜上来。水里的鱼甩了甩尾巴,往石头缝里钻。 叶池弯下腰,屏住呼吸,双手慢慢探进水里。鱼尾巴扫过他指尖,他猛地一合掌,扑了个空,水花溅了一脸。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这次脚下踩了块长了青苔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滑,膝盖磕在溪底的石头上,溅起的水灌进了袖口。 叶池趴在溪水里,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一根水草。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以前在宗门,他三天两头被师尊揍得满地找牙,比这狼狈的时候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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