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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都说些什么?”萧霁寒问。 一旁守着药炉的弟子赶紧站起来行礼。 “回萧长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什么‘不是我的主意’、‘它让我做的’,诸如此类的话。” “偶尔还会叫一个人名,但听不太清……基本上,就这些了。” 萧霁寒走近了几步,在软榻边站定。 何长老的眼珠子迟缓地转了一下,对上萧霁寒的视线。 然后他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是我……是它!” “是它让我做的!我没想害那么多人!” 别把师尊当地图啊喂! 叶池被何长老一嗓子嚎得后退半步,后背不小心撞上萧霁寒。 “师尊,他说的……是不是就是秽?” 萧霁寒紧抿着唇,垂眼看着榻上的人。 何长老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束缚带勒到他手腕上的咬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嘴唇翕动着,嘴角沾着一层白沫,对一旁几人置若罔闻,已然疯魔。 “何长老,你在矿洞待了多久?” 何长老嘴唇哆嗦了半天。 “矿洞……不……我不要……它说那里安全……不不……不是我……是它……” “它是什么?” “是它……是它——” 守在一旁的弟子赶紧上前按住他,药庐里乱成一团。 “让一下,让一下,别都堵在门口。” 温雪棠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阵仗,表现的倒是十分淡定,侧身绕过几人。 叶池皱着脸问道:“温师兄,你来得正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清醒一点?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啊……” “他的经脉已被侵蚀,神智早已不清。” 萧霁寒转过头来:“可能看出是何物所致?” 温雪棠走到榻边,搭上何长老的手腕探查。 “应该是某种邪祟的残留,在他体内潜伏了至少数十年,一直没发作。” 叶池愣住:“潜伏了数十年?那他之前那些年……” 温雪棠捏着何长老的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所以才可怕,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被种了东西,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榻上的何长老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 叶池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汗毛倒竖。 “……不是我害的……不是……桃溪村……我没有办法……” 随后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头一歪,温雪棠察觉不对想要施救,没来得及,何长老彻底昏了过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还能醒吗?”萧霁寒问。 “难说,这邪气潜伏太久,方才那一阵发作,已是强弩之末。就算醒了,也未必能再说出一句囫囵话。” 两人从药庐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晚风裹着虫谷特有的潮湿气息吹过来。 “……桃溪村,师尊,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说过吗?” “没有。” “连师尊都没听过?!那这地方得有多偏啊!” 萧霁寒无奈道:“……师尊不是舆图。” 两人路过弟子房,叶池猛然想起自己那些个土特产。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闪现到叶池面前。 “师尊!池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让我分的都分完了,施乐那丫头片子,差点把我耳朵吵聋了,一直冲我嚷嚷,说我把你送她的礼物吃掉了。” “天地良心啊,我就尝了一尝!我的小池池,清汤大老爷呀,我可太冤了~~” 叶池从谢星摇手里接过剩下的,发现松子糖少了大半包。 “大哥,你管这叫尝了尝?厚颜无耻!” 叶池表示很无语。 “你怎么好意思冤枉人小师妹……” 谢星摇从来没有坏心眼,只是有一点贱,这把被骂舒坦了,丝毫没有表现出被抓包的心虚,自顾自转移话题。 “哦,是吗?我记得这些点心分量本来就不大啊……对了,何长老怎么样了?真的疯了?” 叶池点了点头。 “你和师尊问出什么没?” “基本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后面他提到了一个地方,叫桃溪村,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听都没听过。” “桃溪村?” 谢星摇沉吟片刻,一拍大腿。 “你等等……我这有我爹做生意时候用的详细舆图,我找下。” 叶池猛地转头看他,这小子还真是个移动的百宝箱哈。 谢星摇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在一旁的石壁上铺平。 “你看,这是桑落镇,这里是咱们宗门。这一圈但凡有名字的地方,我爹全标上了。” “这一块都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桃溪村,旁边就是一片空白。” 叶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舆图边缘有一行标注。 “旧矿废弃,商队勿入。我爹他们都不敢去,这地方得多不吉利?” “你父亲可曾提过旧矿场的事?”萧霁寒问。 “之前在家里吃饭时候说过一嘴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师尊。我爹说那矿场荒了很久,当年挖到一半出了事,就封了。反正做生意的都讲究趋吉避凶,后边就没什么动静了。” 叶池和萧霁寒对视一眼。 “师尊,这下怎么办啊?” “没办法,只能去藏书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藏书阁。 “周前辈,我们想查查建派之前的旧档,那些资料在哪儿?” 周不言往西角一间耳室一指。 “你们叫施丫头帮忙,她正好在里头呢。” “施乐也在这儿?” “她哪天不来?说我这藏书阁清静,适合画她的那些个小本本,也乐意干活,她来了我这老头子也算不少。” 推开耳室的门,施乐坐在比她人还高的竹简堆里,只露出半个头顶。 看到二人,施乐眼前一亮。 “萧师叔,叶池!你们怎么来了!” “翻旧档,查下资料。” 叶池动作艰难地跨过几摞竹简。 “小师妹,你这是……” “没什么没什么,我绝对没有在画你俩,绝对没有!” 施乐赶忙把本子往身后藏,手尴尬地摸了摸脸,面颊上蹭上一点碳灰。 “你们要找什么,那几摞我还没来得及动,你们先翻,我弄完这边马上来帮忙。” 叶池和萧霁寒分头翻找。 旧竹简上的绳子都快断了,打开的时候一直往下掉渣。 叶池一目十行看着里头记载的文字,差不多翻了十来卷就开始头晕眼花。 命运不要再戏弄他这种学习困难户了好吗…… 师尊的声音响了起来:“叶池,来看看这个。” 啊,如听仙乐耳暂明! 叶池赶紧凑了过去。 萧霁寒手中那卷竹简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正是旧矿场那边。 一旁注了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但勉强还是能辨认出来。 “桃溪”。 施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二人身后,也看着这份地图。 叶池继续往下翻,在一摞竹简里摸到了块硬邦邦的东西。 他抽出来一看,是块拓片,边缘磨损得厉害,夹在竹简和衬布之间,显然是有意藏进去的。 拓片上是一片模糊的地形图,依稀能看出矿道和附近村庄的位置关系。 翻到背面,上边刻痕比较浅,像是仓促间用匕首划上去的。 你们这些可恶的邪修! 施乐接过拓片,就着窗口的光仔细辨认,慢慢念了出来。 “……桃溪村,阵眼之脐,双生灵为祭,方可永镇。” 整个耳室安静下来。 “双生灵为祭。”萧霁寒重复了一遍。 施乐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拓片塞回叶池手里,挪了挪屁股往两人地方躲。 “这这这……这听着也太邪乎了,救命啊,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 叶池也有点发毛,只是碍于在小师妹面前,不敢表现出来,这个有辱他的英姿。 “师尊,这个双生灵是什么,听着和双差不多,是双胞胎吗?” “未必,‘双生’有时指代的是同源而生的两个人,比如是同门师兄弟,或者血脉相连的亲属。至于‘灵’,多半是指拥有特殊体质或血脉的人。” 叶池哆哆嗦嗦地问道:“……不管咋样,意思都是拿两个活人当祭品?” “恐怕不止,永镇二字,说明这个祭品不是一次性消耗的,可能是活祭,也可能是……” “魂魄。” 周不言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叶池又被吓了一跳:“周前辈!您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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