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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兄,早啊!” “早。” “昨夜睡得可好?” 叶池打了个哈欠。 “还成吧,就是那床实在有点太窄,不过这能克服。” 叶池把昨天睡前打的腹稿全给忘了,支支吾吾半天。 他要来问什么来着? 沈濯清倒像是知道他要问啥。 “昨夜有位旧友路过,叙了会话,没有吵到师弟和萧师叔吧。” 叶池连忙摆手。 旧友?最近桑落镇不太平,常发怪事,那人冒着危险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叙话? 难道也是师兄的追求者? 想到这,叶池的危机感瞬间又强烈几分。 “去膳堂吧,萧师叔应该已经在那里了。” 膳堂比叶池想象中的还要再破旧一些。 桌椅旧得都往下掉屑了,其中一张桌腿底下还垫了块瓦片。 “今早我去镇子西头看了一圈。” 萧霁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见二人来,开始解释桑落镇的情况。 “桑林枯死的范围,比赵羣说的还要大,约莫已经覆盖了镇外三里的山脚。” “枯木上附着的东西,和阵田的黑雾同源。” 叶池咬了口馒头。 “那镇上的村民呢?” “昨晚老婆婆叫咱不要出门,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问过她了,她说这半年来,夜里常能听见西边有哭声传来。” “镇上的青壮年陆陆续续搬走了,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 “这哭声可有异常之处?” 沈濯清问道。 “这个她没有提及。但她提到一件事。” “每当哭声传来,当夜镇中古井的水就会变浑,但次日早晨又会变清。” “那古井在哪?” “就在镇子中央的老槐树底下。” 三人吃完早饭便出发寻找,晨雾还没有散透,路面走上去有些滑脚。 一路走来,道路两旁的民宅大多都门窗紧闭。 一扇半掩的窗户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又飞快地合上了帘子。 叶池刻意落后了约莫三四步,同心咒现在趋于稳定。 昨晚出去洗澡,他用脚步测量过。 只要保持距离在四丈内,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镇中央果真有一株老槐树,枝桠上头挂着稀稀拉拉的几片枯黄叶子。 三人来到井边,水井周围长着一圈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 守桑人,莫开镜 木板掀起的瞬间,一股潮土味扑面而来。 叶池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水泛着暗沉沉的铁锈色。 水面平静无波,但叶池的直觉告诉他,这水下头有东西。 “师尊,师兄,这水有蹊跷。” 萧霁寒捏了个诀,不过几息,井底浮上一层白色雾气,沿着井壁缓缓向上攀爬。 沈濯清见状,快速从腰间取出一只葫芦形的小玉瓶,几滴清液倒在井沿。 嗤的一声轻响,雾气散开了些许,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这里头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来路上碰见的那个还要厉害上几倍。” “昨夜我那位旧友也和我提起,这井通了地脉,底下可能连着一些东西。” 叶池逮住话头,继续追问。 “什么旧友?是宗门的人吗?” 沈濯清停顿了一瞬,似笑非笑。 “不是宗门的人,就算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散修罢了。” “也是一个药修,几年前我外出寻找稀缺灵药时偶然结识。那人本想在镇上借住一晚,房间不够,又连夜走了。” 这人要么胆子大得没边。 不过师兄说是旧友,那便先信着。 师兄不说,总有他不说的道理。 萧霁寒将井盖重新合上,寻了块石头压了上去。 “去西边看看。” 镇西的荒坡更加荒凉,原本记忆中的桑树林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树皮大块大块脱落,看着已经算是完全坏死过去了。 叶池蹲下来,用剑尖拨开表层的落叶。 底下露出来一截树根,根须断裂处渗着暗红色的汁液。 沈濯清蹲在另一棵枯树前,手指摸着树干上的一道裂口,低头沉思片刻。 “能看到根系还有残存的灵气,无法向上继续输送,这里应该是被什么堵住了脉络。” 叶池站起身往坡顶走了几步,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荒坡下面是一片凹陷的洼地,其中散落着几根歪倒的石柱。 石柱表面风化得厉害,上头刻的纹路几乎不能辨认。 叶池对此那是非常熟悉。 嗯没错,和阵田里的石柱一模一样。 萧霁寒显然也注意到了。 二人下到洼地里,叶池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蹲下,用衣袖抹开表面灰土。 “这里也有人动过。” 萧霁寒的声音从几步开外传来。 叶池抬头望去,见师尊正站在另一根石柱前,指尖点在柱身某处。 沈濯清没有下来。 他站在略高的地方,目光来回扫了一下,忽然开口。 “这柱子的摆放不对劲。” 叶池抬起头,冲坡上喊了一声。 “哪里不对?” 沈濯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一根石柱移到另一根,嘴唇翕动,像是在默数。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们看这些石柱倒下的方向。” 叶池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根,又望了望周围的几根。 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发现啥。 “若只是随意倒塌,方向应该是杂乱无章的。” 沈濯清抬手指向洼地中央。 “但你们看这些石柱的顶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叶池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发现还真是。 那些歪倒的石柱,不论原本立在哪个位置,倒下的方向惊人地一致。 全都指向洼地正中心。 “倒下的方向,倒像是刻意为之,像是……为了给我们指引方向。” 沈濯清从坡上下来,叶池迎了上去。 萧霁寒已经用剑鞘拨开地面厚厚的落叶。 “这里有东西。” 叶池和沈濯清走过去,落叶底下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微微凹陷,边缘有一圈凹槽。 槽内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暗红色。 三人合力将石板撬开,底下赫然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只不过下面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萧霁寒拦住二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把珠子从洞口丢了进去。 珠子滚落几级台阶,微微照亮了狭窄的甬道。 “我先下,跟紧,注意安全。” 叶池心一想,你不说我也得跟紧,要不然我就要暴毙在这个地下密室了。 死无葬身之地,那是有点太凄惨了。 哦,不对,咱们俩都会暴毙。 他隔着布料摸了摸手腕上的咒痕,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沈濯清。 “师兄,你走中间。” 沈濯清微微一怔:“好。” 石阶不长,约莫三十来级就到底。 萧霁寒环顾四周,将夜明珠嵌入墙壁上的凹槽。 整个瞬间被柔光填满。 这间密室目测三丈见方。 叶池借着光看清了四周的壁画,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褪色得很厉害。 画上尽是桑林万顷,采桑女子,缫丝织绸的匠人。 从小在这长大的叶池觉得没什么稀奇,这画面他很熟悉——描绘的正是灾祸前村中的景象。 室中立着一方石案。 石案正中端正搁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 镜面朝下倒扣,叶池扫了一眼铜镜上的花纹。 与阵田石柱的图腾相同。 “小心。” 萧霁寒忽然出声,他抬剑直指墙角。 角落蜷着一具白骨,看着还算完好,但上头的衣袍已腐烂大半。 叶池看着残存的布料,单从质地上看,应是浮光锦,绝非凡品。 看来死者的身份很不一般。 尸骨双手指骨间握着枚玉佩,玉佩上满是裂纹,几乎就要四分五裂。 沈濯清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这玉佩的样式,好眼熟啊。” 叶池也想起来了。 那是停云泽弟子的随身玉佩,只不过还是上一版样式,与现在的有些微不同,所以他第一眼没有看出来。 “所以这位是停云泽的前辈?” 叶池蹲下仔细看了看。 “他怎么会死在这儿?” 萧霁寒捧着夜明珠凑近壁画。 壁画的最下端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力道深浅不一,看上去刻得十分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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