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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排妥当了。”沈砚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去年漕运改道忙得脚不沾地,今年总算能遂了你的愿。” 俞苏景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怕被孩子瞧见,忙转开目光,揉了揉沈清和的头:“你爹爹要带小爹去江南,你们两个在家要听爷爷们的话,不许闯祸,知道吗?” 沈明煦性子稳,握着手里的花瓣,乖乖点头:“爹爹放心,我会看好弟弟,每日按时练字,还会帮爷爷浇花。” 沈清和却噘了嘴,拽着俞苏景的衣角晃了晃:“小爹不带我们去吗?我也想坐船,想看看话本里写的荷花荡。” 沈砚蹲下来,与沈清和平视,指腹擦了擦他鼻尖的薄汗:“等你们再大些,爹爹再带你们去。这次爹爹想和小爹好好走走。” 俞苏景听着,心头一暖,伸手将沈清和抱起来:“等回来给你带糖糕,江南的糖糕比京里的软,还裹着玫瑰花碎,你肯定喜欢。” 沈清和顿时忘了委屈,拍着小手应下来:“那我要两盒!一盒给我,一盒给哥哥!”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砚便和俞苏景悄悄出了门。 马车是早就备好的,车厢宽敞,铺了厚厚的棉垫,角落里堆着两箱衣物,还有沈砚特意带上的画具,紫檀木的画夹里,宣纸、颜料都齐整,他早就想好了,要把俞苏景在江南的模样都画下来。 马车驶离京城,顺着修的水泥路往南走。 俞苏景掀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风里都带着泥土的香,他眼里满是新奇,沈砚坐在他身边,替他拢了拢车帘边的薄毯。 马车走了大半日,傍晚停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的伙计端来两碟小菜,一碟炒青菜,一碟酱牛肉,还有两碗热粥。 俞苏景尝了口青菜,脆生生的,带着点清甜,忍不住多夹了两口:“这南方的菜竟比京里的鲜。” 沈砚给他夹了块牛肉:“慢些吃,往后几日,有的是鲜菜吃。” 歇了半个时辰,两人又继续赶路,沈砚想赶在天黑前多走些路,也好早点到江南。 夜里,马车行在旷野上,沈砚将车厢顶的小窗推开,星光便漏了进来,撒在俞苏景的发梢上,亮晶晶的。 俞苏景靠在他肩上,抬头望着星空,轻声道:“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星星了,京城里的灯太亮,倒把星星的光都盖过了。” 沈砚伸手,指尖拂过他的发梢:“等到了江南,咱们找个临河的院子住下,夜里还能听着水声看星星。” 俞苏景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带着笑意:“我小时候听说书的说,江南的雨是软的,落在伞上沙沙响,走在巷子里,能闻见家家户户飘出来的花香。” “那咱们就等一场雨。”沈砚轻轻拍着他的背,“我还带了画具,到时候在小桥上,我给你画张像,你撑着伞站在烟雨里,定是好看的。” 俞苏景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听着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渐渐睡了过去。 沈砚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这些年他总忙着公务,忽略了太多,往后定要多陪他走走,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一路南下,两人走走停停。到了扬州境内,沈砚特意绕去了瘦西湖。 那日恰好是个阴天,湖边的柳树垂着新绿,细雨似雾,沾在衣上凉丝丝的。 沈砚租了艘乌篷船,撑船的老艄公慢悠悠地摇着橹,船桨划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俞苏景坐在船里,手撑着窗沿,望着岸边的景致,轻声道:“这就是瘦西湖吗?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美。” “喜欢吗?”沈砚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是当地的雨前茶,入口清甜,“前面还有二十四桥,等下船了,咱们去桥上走走。” 船到桥头,沈砚先下了船,伸手扶俞苏景。细雨还在下,他撑开早就备好的油纸伞,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枝竹,将俞苏景护在伞下。 两人沿着桥面慢慢走,桥栏上的雕花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两人在桥上站了许久,直到雨停了,才沿着湖边往回走。 路过一家画舫时,里面传来悠扬的笛声,俞苏景驻足听了片刻,转头对沈砚道:“咱们晚上也坐画舫吧?听说夜里的瘦西湖,灯亮起来更好看。” “都听你的。”沈砚笑着应下。 夜里的画舫上,挂着红灯笼,映着水面,波光粼粼。 沈砚叫了几碟江南的小菜,一碟醉蟹,一碟凉拌藕片,还有一壶米酒。 俞苏景尝了口醉蟹,蟹肉鲜甜,带着淡淡的酒香,眼睛亮了亮:“这蟹比京里的鲜多了,你也尝尝。” 沈砚夹了一块,入口确实清甜,又给俞苏景斟了杯酒:“慢些吃,不够再点。” 画舫慢慢划过湖面,笛声又起,这次更近了,就在隔壁的画舫上。 俞苏景侧耳听着,忽然轻声哼了起来,那是他小时候学过的江南小调,歌词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调子柔婉。 沈砚停下筷子,静静听着,月光落在俞苏景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带的画具,心里暗道,明日定要把这模样画下来。 第二日,沈砚果然拉着俞苏景去了昨日的小桥。天还没完全放晴,有些微的雨丝,正好合了沈砚的心意。 他让俞苏景站在桥中间,撑着那把淡青色的油纸伞,自己则在桥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打开画夹。 俞苏景有些不好意思,手握着伞柄微微收紧:“你画就是了,我站着不动。” “不用太拘谨,自然些就好。”沈砚拿起笔,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方才那样,看着湖面就好。” 俞苏景依言转头,望着桥下的流水,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沈砚握着笔,细细勾勒,他画过无数账目,笔下的数字精准无误,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每一笔都想把眼前的景致、眼前的人,都完美地留下来。 画到一半,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俞苏景忍不住转头去看,嘴角带了笑意。 沈砚趁机将这抹笑容画了下来,放下笔时,指尖都带着暖意:“好了,你过来看看。” 俞苏景走过去,低头一看,画纸上的自己,撑着伞站在烟雨中,眉眼温柔,背景是小桥流水,还有远处的柳树,连雨丝都画得细腻。他愣了愣,轻声道:“画得真好,比我本人好看。” “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的。”沈砚将画纸吹干,折好放进怀里,“等回去了,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想你的时候就能看见。” 俞苏景脸颊微红,伸手帮他把画夹合上:“就你会说。咱们该走了,不是还要去苏州吗?听说苏州的园林才叫讲究。” “嗯,这就走。”沈砚收起画具,牵着他的手,往驿站走去。 到了苏州,两人先去了拙政园。园子里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步一景,回廊绕着池水,池子里的锦鲤游得自在。 俞苏景沿着回廊走,不时停下看墙上的题字,或是弯腰逗池子里的鱼。沈砚跟在他身后,偶尔为他解释几句园子里的典故,这些都是他来时特意查的,就怕俞苏景问起,自己答不上来。 走到一处水榭时,俞苏景看见池边有石桌石凳,便拉着沈砚坐下:“咱们歇会儿吧,走了这么久,有些累了。” 沈砚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小心着凉。” 俞苏景喝了几口,靠在柱子上,望着池子里的锦鲤,忽然道:“咱们要是能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就好了,每天看看花,赏赏鱼,多自在。” “等将来我卸了职,咱们就来江南买个院子,长住在这里。”沈砚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到时候,明煦和清和要是愿意,也可以来,咱们一家人,在这里过安稳日子。” 俞苏景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真的?” “真的。”沈砚认真点头,“我答应你的事,从来都不会食言。” 两人在水榭里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又去了平江路,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看街边的老字号店铺,尝了苏州的汤包和奥灶面,汤包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咬一口鲜得很;还去了虎丘,在剑池边听导游讲吴王阖闾的故事,俞苏景听得入神,连脚步都慢了些。 这日傍晚,两人从虎丘回来,路过一家茶馆,里面坐满了人,议论声嗡嗡的。 俞苏景好奇,拉着沈砚在门口站了会儿,隐约听见张秀才,冤案,明日就要问斩的字眼。 “这是出什么事了?”俞苏景轻声问。 旁边一位挑着担子的货郎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事?就是城南的张秀才,前几日被人告了杀了他的同窗,官府查都没查仔细,就定了罪,说明日就要在城外问斩了。” 俞苏景皱了皱眉:“怎么查都没查就定了罪?” 货郎摆了摆手:“谁知道呢?听说那原告是知府的小舅子,张秀才家里又没权没势,这官司哪里打得赢?”他说完,挑着担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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