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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天拉着俞苏景的手:“景哥儿,照顾好自己和小砚,有事随时写信。” 沈砚与俞苏景送众人到城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秋风卷起落叶,落在两人脚边。 “沈郎,”俞苏景握住沈砚的手,语气温柔,“长辈们都走了,你会不会觉得孤单?” 沈砚低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温柔,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有你在,我便不孤单。” 俞苏景点点头,靠在沈砚肩上,看着秋日阳光洒在京城街道上,心中满是安稳。 新帝登基 暮春时节,运河码头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漕粮堆积如山,纤夫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粮袋搬运时的窸窣声、漕船靠岸的撞击声,在空气里交织成一片喧嚣。 沈砚站在码头的验粮棚外,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漕运工程则例》,指尖划过“漕粮起运核验细则”那一页,作为工部主事,这是他每日必看的东西。 “喂,听说了吗?宫里出事了。”两个负责登记漕粮的小吏凑在墙角,压低了声音嘀咕,眼角还警惕地往四周瞟着。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 他本不是爱听八卦的人,但“宫里”两个字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只听其中一个小吏声音发颤:“什么事?昨儿还好好的,御膳房的人还来码头采买河鲜呢。” 另一个小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是陛下……没了!今早上卯时的事!听说夜里还在批奏折,突然就栽在龙书案上了,太医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半边身子都僵着,嘴角还淌了血……”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和先帝没太多交集,只见过一两次,那位皇帝才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上个月还在朝会上怒斥漕运损耗过高,勒令户部和工部严查。 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脑子里闪过之前学过的医学知识,结合小吏说的“突然栽倒”“半身僵硬”,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怕是脑出血,也就是这时代说的“卒中”。 “那……新帝呢?”先前的小吏声音里带着慌。 “还能是谁?太子殿下呗,刚颁了遗诏,午时就即位了。”另一个小吏叹了口气,“可新帝才十九啊!陛下走得太突然了,比前朝那些老皇帝早了快二十年……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沈砚没再听下去,转身往自己的公事房走。 他知道小吏的担忧不是没道理。 先帝在位时,铁腕整肃漕运,抓了好几个贪墨的官员枷在码头示众,那会儿谁都收敛着,连漕粮损耗都从往年的三成降到了一成五以下。 可如今换了个年轻的新帝,那些蛰伏的蛀虫,怕是要冒头了。 果不其然,不过三日,码头的风气就变了。 沈砚拿着新报上来的漕粮损耗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账面上写着“本月漕粮损耗三成二”,比先帝定下的上限翻了一倍还多。 他拿着账册去找漕运司的周通判——周通判是从五品,在漕运司待了十五年,是实打实的老资历,前两年被先帝敲打后老实了不少,这几日却又活跃起来。 “周大人,”沈砚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损耗是不是太高了?按《漕运工程则例》,最多不得过一成五。” 周通判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瞥了眼账册,慢悠悠地说:“沈主事年轻,不懂这里的门道。近日运河多雨,粮船受潮,损耗自然就多了。再说了,新帝即位,宫里要用钱的地方多,让粮商多报点损耗,他们也能多‘孝敬’些银子,算是给新帝凑份贺礼,这也是为朝廷分忧嘛。” 沈砚皱紧了眉:“可这不合规矩。先帝刚定下的则例……” “先帝?”周通判打断他,放下茶盏,眼神里带着点不屑,“沈主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新帝的天下了。新帝年轻,刚登基,朝堂上的事还没理顺,哪有心思管码头这点损耗?我在漕运待了十五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按老规矩来,保准出不了岔子。” 沈砚还想再说什么,周通判却摆了摆手:“行了,账册我看过了,没问题。沈主事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验粮的事还等着您呢。”话里的逐客意味再明显不过。 沈砚捏着账册,走出周通判的公事房,心里沉得厉害。 他知道周通判说的“老规矩”是什么,粮商把好米偷偷换走,用陈米充数,再把多报的损耗折算成银子,和漕运司的官员们分赃。 前两年先帝严查,这“老规矩”断了,如今…… 而此刻的皇宫里,新帝正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手里捏着漕运司递上来的《漕粮启运折》,指尖微微发颤。 折子里写着“漕粮损耗三成二,已核验无误”,旁边还附着户部尚书的批注:“周通判老成持重,所报属实,拟准。” 新帝咬了咬唇。 他虽年轻,却也不是傻子。 在东宫时,伴读就跟他说过漕运的猫腻,知道那“损耗”里藏着多少贪墨。 可他刚即位,朝堂上一半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周通判是三朝元老,户部尚书是他的老师,他能怎么办? “陛下,”身边的太监低声提醒,“该批奏折了。” 新帝深吸一口气,拿起朱笔,悬在奏折上半天,终究还是落下了一个“准”字。 他知道,这一准,就等于默认了那些官员的敷衍了事,可他现在根基未稳,实在没力气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 消息传回码头,周通判笑得更得意了。 他把粮商王老板叫到公事房,拍着他的肩说:“看吧,我就说没事。新帝年轻,懂什么?往后啊,咱们还按老规矩来,你多报点损耗,我给你行方便,大家都有钱赚。” 王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是周大人高明!您放心,该给您的‘孝敬’,一分都不会少。” 两人正笑着,沈砚恰好路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又默默走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公事房,看着桌上的《漕运工程则例》,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工部主事,是承上启下的业务骨干,直接经手漕粮核验,知道哪些粮船的米是好的,哪些是混了陈米的,可他人微言轻,一个正六品的小官,根本拗不过周通判那些老臣。 傍晚时分,沈砚去码头验粮。 夕阳把运河染成了金红色,纤夫们的号子声里带着疲惫,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松懈。 他看见几个验粮的小吏正和粮商说笑,手里还拿着粮商给的银子,验粮时不过是走个过场,连扦子都没往粮袋深处扎。 “沈主事。”一个小吏看见他,慌忙把银子揣进怀里,讪讪地笑了笑。 沈砚没说话,拿起扦子(细长的杆子),往一艘粮船的粮袋里扎了进去。 拔出来时,扦子上的米又黄又碎,明显是陈米。 他看向粮商,粮商却一点都不慌,笑着说:“沈主事,这是今年的新米,就是有点受潮了。周通判都看过了,说没事。” 沈砚捏着扦子,指节泛白。 他知道,周通判看过了,户部尚书看过了,连新帝都“准”了,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再较真也没用。 他放下扦子,转身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的心。 他想起之前学过的历史,那些王朝的衰落,往往就是从这样的敷衍了事开始的。 先帝费了那么大劲推行的漕运新政,难道就要这么夭折了?新帝年轻,难道就要任由这些贪污官员啃食国之命脉? 他不知道答案。 运河的水哗哗地流着,载着那些混了陈米的漕粮,也载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贪墨,往京城的方向漂去。 而码头上的喧嚣还在继续,只是那喧嚣里,多了些让人心寒的东西。 暗查贪腐 沈砚正踩着木梯翻检书架顶层的旧档。指尖刚触到那册泛黄的书籍,檐下突然传来阵动静,不是部里小吏拖沓的脚步,倒像是……宫靴。 他扶着木梯往下看,正撞见个太监立在阶前,手里拂尘搭在腕间,见他探头便弯了眼:“可算找到沈大人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这太监是李福全,新帝登基后从东宫调去的掌印太监,等闲不会踏出宫门半步。 他慌忙从木梯上下来,袍角扫落了案上半摞书,忙不迭拱手:“李公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只是公公怎么会来工部?” “咱家是来接沈大人的。”李福全笑眯眯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让您这就随咱家进宫。” “陛下召见?”沈砚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他来工部当差两年,就见过新帝两次,连半句话都没机会说,怎么会突然被单独召见? “瞧您惊的。”李福全弯腰帮他拾了书,掸了掸封皮上的灰,“陛下找您自然是有正经事。快别愣着了,御书房的茶都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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