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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两人都没怎么睡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眯了会儿。 书房对弈 暮色漫进窗棂时,俞苏景捏着枚黑子在棋盘上悬了半晌,指腹蹭得木质棋子发暖,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落了子。 对面的沈砚指尖刚搭上白棋,他就先瘪了嘴:“你不许再围我那块儿了。” 沈砚抬眸看他,青年额前碎发被灯光照得泛着软绒绒的光,鼻尖却皱着,活像只被抢了食的猫。 “围棋讲究气眼,”他指尖点了点棋盘左下角,“你这片棋只剩两口外气,我不围,它自己也……” “我知道!”俞苏景打断他,指尖在棋盘上划了道弧线,“可你从开局就盯着我这块儿杀,分明是欺负人。” 这话实在没道理。 沈砚从小学棋,后来虽不常碰,可底子摆在那儿,方才让了三子还步步收着,饶是这样,俞苏景摆出来的棋形依旧处处是漏。 他望着棋盘上歪歪扭扭的黑子,忽然想起三日前这人抱着棋谱闯进来时的模样,那会儿俞苏景眼睛亮得很,把泛黄的线装谱往桌上一摊:“沈郎你看,我发现这玩意儿比象棋有意思,你教我?” 他原以为俞苏景不过是新鲜劲儿,没承想这几日竟真扎进了书房。 白日里翻棋谱时会对着“金角银边草肚皮”喃喃自语,夜里还会攥着棋子在灯下琢磨,连吃饭都要沈砚催三遍才肯挪窝。 可围棋这东西哪是天能摸透的? 方才一局下了近两个时辰,俞苏景从最初的跃跃欲试,到后来的蹙着眉算气,再到此刻连嘴角都耷拉下来,分明是攒了满肚子委屈。 “是难了些。”沈砚顺着他的话圆场,伸手把他额前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触到一片温软的热,“我第一次跟先生学棋,输得连棋盘都不敢看。” 俞苏景却不接这话,只低头戳了戳棋盘上的白棋:“你是不是觉得我笨?” “怎么会。”沈砚失笑,握住他还在乱戳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指节上薄茧,“你前日背棋谱时,连‘小飞守角’的变化都记清了,我初学那会儿,单是记定式就记了半月。” 这话半分不假。 俞苏景心思细,前日看他摆“星定式”,只看了两遍就指着棋谱说“这里该先扳再粘”,倒让沈砚惊了惊。 可围棋终究不是记谱就能下好的,算路、大局观、官子功夫,哪样都得磨。 方才收官时,俞苏景明明能抢的先手没抢,反倒执着于救一块本就活不了的棋,沈砚瞧着他蹙着眉算气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说破。 “可我还是输了。”俞苏景把脸埋在沈砚肩窝,声音闷闷的,“连半目都没赢到。” 沈砚拍着他后背笑:“方才我让了你三个,不然你得输两目。” “你还说!”俞苏景在他肩上蹭了蹭,带着点恼意咬了下他衣领,“早知道不学这个了,费脑子还赢不了。” 沈砚被他咬得衣领发皱,却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他偏头看窗外,暮色已经沉透了,檐下挂着的风灯被晚风晃得轻轻摇,光晕在青砖地上淌出片暖黄。 他忽然想起什么,捏了捏俞苏景后颈:“教你个别的?” 俞苏景抬脸看他,睫毛还耷拉着,像只没睡醒的鸟:“什么?” “五子棋。”沈砚屈指敲了敲棋盘,“横的竖的斜的,先摆五个一样的就算赢,比围棋简单。” 俞苏景眨了眨眼:“那我能赢吗?” “不好说。”沈砚故意逗他,伸手刮了下他鼻尖,“得看你学不学得会。” “肯定学得会!”俞苏景立刻坐直了,抢着要收围棋子,指尖在棋盘上扒拉得飞快,“那要是我赢了呢?” 沈砚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前几日逛集市时,俞苏景盯着炸货摊子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又转头说“油大”。 家里饭菜向来清淡,上回做炸鸡还是九月,俞苏景吃了两块就闹嗓子疼,此后沈砚再没敢做。 “赢了就给你做炸鸡。”沈砚屈指抵着下巴笑,“蒜香的,放你爱吃的蜂蜜芥末酱。”(就当古代有这个酱吧,作者最爱吃这个味道的) 俞苏景眼睛“唰”地亮了,扒棋子的手都顿了顿:“真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沈砚拿过空棋罐帮他收子,黑白棋子撞在罐子里叮当作响,“不过得先学会才行。” 这话多余了。 俞苏景本就聪明,五子棋规则又简单,沈砚摆着棋讲“三三禁手”时,他只听了一遍就指着棋盘说“那我摆四子的时候,得防着你堵中间”。 头一局沈砚本想放慢步子教他找棋路,没承想俞苏景眼尖,见他在右边摆了三子,立刻绕到左边连了四子,若非沈砚手快堵了最后一个空,第一局就得输。 “不对,”沈砚落了子才后知后觉,“你该先守我这边。” “我守了呀。”俞苏景捏着黑子往左边落,指尖压得棋子转了个圈,“你看,你这三个子中间有空,我堵了下面,你就只能往上摆,可我左边已经四个了。” 沈砚低头一看,还真是。 方才他故意在右边摆了“活三”引他来堵,没料到俞苏景不按常理出牌,竟借着他落子的功夫在左边连了四子,若非自己反应快,此刻棋盘上早该有五颗连在一起的黑子了。 “心思倒活络。”沈砚失笑,捏起白棋往左边堵。 第二局俞苏景更放得开了。 他不再盯着沈砚的棋路追,反倒自己在棋盘一角摆起“斜三”,沈砚刚要去堵,他又绕到另一边摆了个“活二”,一左一右牵着沈砚的棋走。 沈砚本还想着“放水”,可看着棋盘上渐渐成形的黑子,竟真得打起精神算路——俞苏景摆的“冲四”藏得巧,若非他眼尖瞥见斜着的三颗黑子,此刻早该认输了。 “你怎么不按教的来?”沈砚堵完棋,见俞苏景正咬着唇笑,忍不住屈指敲了敲他手背。 “教的是规矩,又不是招式。”俞苏景把黑子落在棋盘中央,忽然抬眼望他,眼睛弯得像月牙,“沈郎,你是不是认真了?” 沈砚没否认。 方才见俞苏景连“跳三”都摆得有模有样,倒真生出几分较劲的心思来。 他望着棋盘上星罗棋布的黑白子,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比起围棋局里俞苏景蹙着眉算气的模样,此刻他眼里的光分明亮得多。 第三局开局没多久,俞苏景忽然停了手。 他捏着黑子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指尖在棋盘上虚点了两下,忽然抬头冲沈砚笑:“我赢啦。” 沈砚一愣,顺着他指尖看过去,棋盘右下角,四颗黑子斜着摆开,而俞苏景刚落的那颗子,正好卡在最上头,五颗黑子连成道斜斜的线,连边角都没沾。 他竟没注意到俞苏景什么时候摆的“暗三”,方才只顾着堵左边的“冲四”,反倒漏了这边。 “还真是。”沈砚放下白棋,看着俞苏景把五子连珠的黑子一个个捏起来,在掌心晃得叮当作响,眼里的得意快溢出来了。 “我就说不是我笨。”俞苏景把黑子放回棋罐,下巴翘得老高,“是围棋太难了,你看换个我就赢了。” “是是是。”沈砚顺着他的话点头,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我们苏景最聪明了。” 俞苏景被他揉得头发乱蓬蓬,却没躲,只仰着脸追问:“那炸鸡呢?” “这就去做。”沈砚起身时,见俞苏景还盯着棋盘笑,忍不住又揉了把他头发,“等会儿不许吃太多,上次吃完嗓子疼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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