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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没想到这乡下哥儿敢顶嘴,脸色沉了沉:“小孩子家懂什么?这是为了沈会元的前程好。” “前程再好,若是没了良心,算什么前程?”俞苏景梗着脖子,“我家沈砚才不会做这等忘恩负义的事!” 沈砚伸手把俞苏景拉到身后,对婆子道:“妈妈回去告诉老夫人,沈砚此生,只有俞苏景一个夫郎。莫说降为平夫,便是让他受半分委屈,我也断断不肯。” 婆子气呼呼地走了,出门就跟随从骂:“真是一对傻子!放着县主不要,守着个乡下哥儿,有他后悔的时候!” 俞苏景等门关上了,才拽了拽沈砚的袖子,眼圈有点红:“他们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沈砚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温温的:“胡说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谁也配不上谁的说法。”他弯腰捡起锄头,“别理他们,我们种我们的菜。” 俞苏景“嗯”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嘀咕:“方才那婆子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子似的。” 沈砚笑了,刮了下他的鼻子:“那是她没眼光。我家苏景又能干又好看,比那什么县主强多了。” 俞苏景被他逗得笑了,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对了,方才你跟那婆子说话时,怎么不直接把她赶出去?还让她啰嗦那么久。” 沈砚无奈道:“总得给国公府留点面子。” “我不管!”俞苏景叉着腰,“下次再有这种人来,你得先说明白,你早就有夫郎了,而且只爱我一个!” 沈砚见他吃醋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点头应道:“好,下次我六元及第 晨露还凝在太和殿前的铜鹤羽翼上,映着初升的日头,晃出细碎的金光。 沈砚站在贡士队伍最前头,藏青底色的贡士服被风拂得微动,腰间系着的素色绦带却笔直,他是上月会试放榜时稳稳拿下会元的人,此刻即便立在这帝王脚下、百官眼前,脊背也挺得如松竹,不见半分瑟缩。 “沈兄看着倒是镇定。”身侧有人低低开口,是会试排在第二的周修文,他指尖攥着袖角,声音里藏着紧张,“我昨夜翻来覆去记策论要旨,今早起来嗓子眼都是干的。” 沈砚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温和却沉稳:“周兄平日学问扎实,不过是临场稳住心绪便好。”他说话时气息匀净,倒不像是刻意安抚,反倒像是真的没把这场决定前程的殿试太放在心上。 可周修文知道,沈砚不是不放在心上,是早有底气。 会试放榜那日,主考官拿着沈砚的卷子在贡院门口叹“后生可畏”,说他的策论“针砭时弊却不激愤,立论高远又能落地”,连向来严苛的礼部尚书都在旁边点头,说这会元之位,沈砚坐得稳。 正想着,殿内传来内侍尖细却清晰的唱喏:“陛下驾到。” 贡士们齐齐躬身行礼,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能听见龙靴踏在地上的沉稳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直到皇帝落座龙椅,上方传来一句“平身”,众人才敢缓缓直起身子,却依旧不敢抬头直视御座。 “今岁殿试,考的是策论。”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仪,“题目已拟好,就悬在殿中架上。尔等皆是各省选拔出的佼佼者,又是会试过关的人才,有什么见解,尽管写在卷上。不必畏首畏尾,也莫要空言欺瞒——朕要的,是能办实事的话。” 话音落,内侍便捧着写有考题的木牌上前,稳稳架在殿中。 沈砚抬眼望去,只见那木牌上一行大字:“问吏治与民生相系之要,及边地屯田兴利之策”。 是个实在的题目。 他心里微定,随即走到早已摆好的案几前。 案上笔墨纸砚皆是新备的,砚台里磨好的墨泛着乌亮的光。 沈砚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时,指尖稳得没晃一下。 他想起幼时在书房,父亲握着他的手教写字,说“笔正则心正,心正则文正”;又想起半月前俞苏景替他整理书案,笑着说“你写你的策论,我给你炖着莲子羹等你”。 笔尖落在纸上,墨痕匀净铺开,先写吏治,他不说空泛的“清廉”二字,反倒从江南水灾时,亲眼见着的州县官瞒报灾情写起,说“吏治之要,不在台谏弹劾之严,而在百姓能喊冤、冤能上达”;又写民生,说“民生不是仓廪实便够,要让农夫知耕耘有盼,织妇知丝线有价,孩童知读书有路”。 写到边地屯田时,他停了停。 他曾随父亲去过北疆,见过戍边的兵士啃着掺沙的干粮,也见过荒地撂着没人种。 于是笔锋一转,写“屯田不是只让兵士开荒,该让边地百姓也参与,给籽种,给耕牛,三年免税,兵士守土,百姓垦田,兵民相安,边地自稳”。 殿内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日头慢慢往上爬,透过窗棂照在沈砚的侧脸,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添了几分柔和。 坐在御座上的皇帝偶尔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他工整的字迹上,眉头微松,还朝身旁的学士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考,就考到了日头偏西。 当内侍唱“交卷”时,沈砚才放下笔,手腕微酸,却看着满满几页纸的策论,心里踏实。 他把卷子仔细叠好,交给上前收卷的内侍,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 刚出太和殿的角门,就见俞苏景站在汉白玉栏杆下头。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见沈砚出来,眼睛先亮了亮,却又怕失了规矩,只是站在原地朝他弯了弯唇。 沈砚加快脚步走过去,到了跟前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是等了许久。 “怎么不在家等?”他接过食盒,指尖碰着俞苏景的手,竟是凉的。 “在家坐不住。”俞苏景往他身后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问,“考得怎么样?我听旁人说,今日的题目偏难呢。” “不难。”沈砚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放柔,“都是些实在的事,我按亲眼见的、心里想的写了。能不能成,就看陛下和诸位大人怎么评了。” 俞苏景“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落的浮尘:“你尽力了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咱家灶上还温着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呢。” 沈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得发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回去吃糖醋小排。” 殿试的卷子要由读卷官们连夜批阅。 头一晚,沈砚倒是睡得安稳,俞苏景却翻来覆去没合眼,后半夜索性爬起来,坐在灯下替沈砚缝补衣物,缝着缝着,竟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针线。 沈砚凌晨醒来看见,轻手轻脚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守了半宿,他不是不盼,是怕盼得太切,反倒失了分寸。 这一等,就等了三日。 第三日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就挤满了人。 有等着看结果的贡士,有来凑热闹的百姓,还有各家派来打探消息的下人。 沈砚和俞苏景来得不算早,挤在人群后头,倒也能看清前头的黄榜架子。 “人真多。”俞苏景攥着沈砚的袖子,指尖有些凉,“我方才听旁边人说,今年的状元怕是要在你和周修文之间定呢。” “谁得都一样。”沈砚嘴上这么说,指尖却悄悄反握住他的手,“考都考完了,名次不过是个名号。” 话是这么说,可当吏部的官员带着内侍捧着黄榜过来时,沈砚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黄榜展开的瞬间,红底黑字刺得人眼慌,人群里瞬间静了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快看看!头一名是谁?” “一甲第一名——”有人高声念着,拖长了调子,沈砚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沈砚!” “沈砚”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时,沈砚先是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倒是俞苏景猛地攥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肉里,沈砚低头看他,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掉泪,只是仰着头看自己,眼里亮得像落了满眶的星子,声音都带着颤:“沈砚……你中了!是状元!” 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朝沈砚围过来,拱手道贺:“恭喜沈状元!”“沈兄果然不负会元之名!”周修文也挤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沈兄,恭喜了!我就知道你能成。” 沈砚这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冲淡了往日的沉稳,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他正要说话,却见俞苏景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周围太吵,没人注意到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只有沈砚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带着点微颤的热。 “我就知道你行。”俞苏景退回去,还在替他整理被挤乱的衣领,手却一直抖。 正说着,几个内侍穿过人群走过来,为首的那个面生却态度恭敬,对着沈砚躬身道:“恭喜沈状元!陛下在养心殿等着召见呢,请随奴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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