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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苏景打开一看,是两串蜜饯,一串是晶莹的冰糖葫芦,一串是裹着芝麻的陈皮梅。 “刚从街口李记买的,他家新腌的陈皮梅,酸甜得正好。”沈砚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想起去年定亲时,这小哥儿躲在门后红透的耳根,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翘。 “谢了。”俞苏景把蜜饯塞进书篓,耳尖还是有些发烫,“晚上……你真的要去逛灯会?” “当然,我前几日就跟周明打听好了,西街的灯展最热闹,还有猜灯谜的,猜对了能领糖人呢。”沈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雀跃,“我还约了周明他们,不过咱们可以先单独逛逛,等逛累了再去找他们。” 俞苏景低头“嗯”了一声,指尖却在衣服带子上打了个结,他昨晚翻箱倒柜找了件水绿色的长衫,是李秋天特意给他做的,说这颜色衬他肤色,还偷偷往他袖袋里塞了袋桂花糖,说让他给沈砚吃。 挨到暮色四合,镇上的灯笼齐刷刷亮起来,像忽然落了满街的星辰。 沈砚早早就等在俞家门口,手里提着盏兔子灯,是他自己扎的,竹骨绷得圆滚滚,糊着雪白的绵纸,两只红绒球做的眼睛,被烛火一照,活灵活现。 “走吧。”俞苏景一出门就被那兔子灯逗笑了,伸手想去摸,又怕碰坏了,指尖悬在半空。 “给你提着。”沈砚把灯杆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手,却又忍不住偷偷对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西街果然热闹。 卖糖画的老汉支着铜锅,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游龙彩凤,引得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捏面人的艺人手里转着竹签,眨眼间就捏出个歪头笑的寿星公;还有卖烟花的摊子,堆着成捆的“满天星”,不时有人买上几支,点着了往天上一扬,炸开漫天金粉似的光。 “那边有卖汤圆的。”俞苏景指着街角的摊子,竹篮里摞着白瓷碗,热气腾腾的,混着芝麻的甜香飘过来。 沈砚拉着他挤过去,喊了两碗汤圆。摊主是个胖妇人,手脚麻利地从锅里舀出汤圆,浇上半勺糖桂花:“刚出锅的芝麻花生馅,慢点儿吃,别烫着。” 汤圆圆滚滚的,在碗里浮浮沉沉,咬开薄如纸的皮,滚烫的馅就涌出来,是磨得极细的芝麻混着碎花生,甜得绵密,还带着点黄油的香。 沈砚被烫得嘶嘶吸气,却舍不得松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阿爹做的还甜。” 俞苏景笑得眉眼弯弯,从袖袋里摸出块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慢点吃,又没人抢。”他自己吃得慢,小口小口抿着,舌尖缠出温柔的滋味。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出两个依偎的影子。 路过灯谜摊时,俞苏景被条谜语难住了,“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他挠着头想了半天,沈砚在他耳边轻声说:“是青蛙。” 俞苏景眼睛一亮,扯着摊主说答案,果然中了,领了个糖做的小老虎。 逛到街尾时,人渐渐少了。 河边的柳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灯笼,红绸子写着“平安”“顺遂”,被晚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人少了。”俞苏景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沈砚“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慌。 他偷偷看过去,月光落在俞苏景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镀了层银,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比平日里瞧着更亮丽了几分。 正怔着,手背忽然一暖。 俞苏景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有点汗,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稳。 沈砚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沈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哑。 俞苏景反而比他镇定,拉着他往河边的石阶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站在这里看月亮,清楚。”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兔子灯放在脚边,烛火明明灭灭。 谁都没说话,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混着河水哗啦啦的流响,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沈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俞苏景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忍不住说:“景哥儿,你真漂亮。” 俞苏景转过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挑了挑眉:“那是,我当然……” 话没说完,忽然被一片温润的触感打断。沈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软软的,带着点汤圆的甜味。 俞苏景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他刚才牵沈砚的手时,还在心里笑话这呆子老实,连手都不敢主动牵,怎么转瞬间就敢……敢亲他了? 沈砚亲完就后悔了,猛地往后退了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呆子。”俞苏景忽然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气,又有点甜。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沈砚的鼻尖,月光在两人眼底投下细碎的光,“亲都亲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沈砚愣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漫天的星光。 他忽然觉得,这上元节的灯再亮,也亮不过眼前人的眼睛。 “那……那要怎么办?”他结结巴巴地问。 俞苏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少年的怀抱有点瘦,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把脸埋在沈砚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罚你……明年上元节,还带我来吃汤圆。” “好。”沈砚反手抱住他,鼻尖萦绕着他发间的皂角香,心里像揣了碗刚出锅的汤圆,甜得快要溢出来,“不止明年,以后每一年都来。” 河边的灯笼还在轻轻摇晃,兔子灯的烛火映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远处传来零星的烟花声,炸开的光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成亲1 三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 沈砚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去年生辰时,俞苏景亲手打磨的,玉上刻着个小小的“砚”字,边缘被他摸得光滑透亮。 “还有半个月。”他对着铜镜喃喃自语,镜中的少年已经长开了,眉眼清俊,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只是那双眼睛里,总盛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自与俞苏景订亲,这几年他每日都在盼,盼着三月十八这日,盼着把那个温静的哥儿迎进门,做他名正言顺的夫郎。 窗外传来脚步声,沈安掀帘进来,手里捧着本红纸簿子,鼻尖沾了点墨汁:“小砚,你看看这些人家,有没有漏了的?” 沈砚接过簿子,一页页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街坊邻里、父亲的旧友、还有他书院里相熟的先生同窗。 “周伯父家得写上,”他指着一处空白。 沈安笑着点头:“早记下了。你阿爹一早就去采买了,说要给你挑最鲜亮的红绸,最厚实的锦被。” 提到江平,沈砚嘴角弯得更厉害。 江平是他阿爹,性子爽朗,这些日子天天往集市跑,回来总拎着大包小包,嘴里念叨着“景哥儿身子弱,褥子得铺三层”“红烛要选彻夜不熄的,图个吉利”。家里就他一个独子,这桩婚事,夫夫俩比他还要上心。 日子在掰着指头的期盼里溜得飞快。 转眼到了三月十七,沈安和江平忙到深夜,院里的红灯笼都挂上了,映得青砖地一片通红。 沈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日就能娶他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这是俞苏景常用来洗衣的皂角,江平特意找俞家讨了些,说要让新房里也沾点景哥儿的气息。 三月十八,天还没亮,沈砚就被江平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醒醒!吉时可不能误!”江平手里捧着套簇新的红袍,眉眼笑成了花,“你看这针脚,景哥儿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沈砚揉揉眼睛,一看见那身红袍,顿时清醒了。 这是俞苏景亲手绣的新郎服,前几日送来时,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被江平收了起来,说要留到成亲当日才许穿。 此刻展开来,红绸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袖口和衣襟处的纹样细密规整,针脚藏得极好,可见费了多少心思。 “他……他绣了多久?”沈砚指尖拂过那些金线,心里又暖又涩。他知道俞苏景自小不擅长女红。 “听说绣了三个多月呢,”江平替他系好腰带,声音压低了些,“每日夜里在灯下绣,他阿爹都心疼坏了,说帮他一下,他偏不肯,说要亲手给你绣才诚心。” 沈砚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穿上红袍,江平替他整理好领口,又往他头上簪了朵红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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