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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的前襟那里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许昼不敢多看。 许昼的手在发抖,但努力保持冷静,不去触碰林染,因为手机碎了一半,点不了,只能用语言助手拨打了120。 番外下 "滴——滴——滴——" 林染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费力很多,睫毛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他使了两次劲才把眼睛完全撑开。 视野里面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所有东西都白得晃眼,过了好几秒钟焦距才慢慢地调回来让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病房,单人间,不大但很安静,床头旁边立着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面跳动着绿色的波形线条。 许昼趴在病床边上睡着了,整个上半身伏在床沿,右手穿过床栏杆攥着林染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睡着了都没松。 林染费了两次劲才把眼睛睁开,视线里涌进来一整片白色,天花板白墙壁白日光灯白,他花了好几秒才看清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他慢慢往右边转了一下脖子。 许昼趴在病床边缘上面睡着了,整个上半身伏在床沿上,右手穿过床栏杆攥着林染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熟睡的状态下也没有松开过。 林染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跟感动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人的下巴上面怎么冒出来了一层胡茬? 青色的、根根分明的短毛茬从下颌角一直蔓延到嘴唇下方。 林染这辈子加上穿越前那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许昼这副形象,这个人平时恨不得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三遍有没有头发翘起来,现在这造型说好听点叫颓废美说难听点就是流浪汉轻量版。 他用拇指在许昼手背上蹭了两下,没反应,第三下稍微加了点力气。 许昼的眉头动了,睫毛颤了几下,然后他的手指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攥着林染的手猛地又收紧了一截。 眼睛立刻摊开,瞳孔花了一秒钟对焦到林染脸上,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你醒了?"声音哑得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嗯,"林染点头,然后非常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什么?" "你的胡子,"林染的视线钉在许昼下巴上那片青色区域,"你不刮胡子也挺好看的诶,有那种禁欲系大叔的感觉。" 许昼火从心起,左手"啪"地拍在了床沿上。 "林染,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怎——" "吵个架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许昼的音量拔高了一个八度然后意识到这是医院又猛地压了回来变成了低气压式的咆哮,"暖气不开被子不盖穿着一件t恤往阳台沙发上一倒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林染张了张嘴想插话但许昼完全没给他缝隙。 "中午去叫你吃饭的时候一摸你额头三十九度八,"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许昼的声音顿了一下,"叫你不醒推你不动,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烫得像微波炉里端出来的,林染你是真有本事啊,吵个架把自己吵进医院,你怎么不直接吵进太平间去呢?" "医生说再晚一个小时就可能烧出别的问题来了你知不知道?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赌气把自己赌进医院了?像什么样子?" 林染躺在枕头上仰着脸听许昼不带喘气地输出了一整分钟,等对方终于因为嗓子的物理极限暂停了两秒,他赶紧把话塞了进去。 "哥哥,你骂完了吗?" "没完,我能骂你一整天。" "那你先喝口水再骂,嗓子都快哑了。" "少管我,"许昼双手抱胸,板着一张脸。 "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林染用拇指在许昼手背上蹭了一下。 许昼张了一下嘴但没有声音出来,那层想要继续骂下去的气势被这句话戳了个小洞开始慢慢漏气了。 "我渴不渴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别过头去,音量已经降回了正常分贝,"你先管好你自己。" 许昼到底还是松了手去倒了两杯水,先仰头自己灌了一大口,又端了一杯到林染面前,弯腰托着他的后脑勺喂他喝了几口。 林染喝完水放松地靠回枕头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趁许昼不注意开始撩自己的病号服领口往里面看。 "你在干什么?"许昼两步走回来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林染拉开领口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疤在那里。 从左胸到右边肋骨下方的一道线,颜色已经淡到了接近肤色的程度。 许昼站在旁边看到了他拉开领口之后,视线从林染的脸上移到了他胸口那条露出来的疤痕上面,瞳孔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就去够床头那个护士呼叫按钮。 "是不是疼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指尖已经碰到了那个红色的按钮边缘,"你之前那个伤有没有后遗症?是不是发烧引起了什么——" 林染伸手拦住了他。 五根手指直接覆在了许昼伸向按钮的那只手上面,把他的手从按钮上面拉了下来,力气不大因为刚醒过来全身都是虚的,但那个"拦"的动作很明确。 "没有,"林染看着他,"不疼,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它在不在。" 许昼的手被他拦着停在了半空中,手指还维持着刚才要按按钮的姿势,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染拉着他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染的脸,眉头皱得很紧。 "你无缘无故确认什么?"许昼的声音里面有一种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阵恐慌中缓过来的感觉。 "真没有,"林染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握住了,感觉到许昼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我就是做了那个梦醒过来之后想看看。" 许昼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确认了他的表情里面没有任何疼痛或者不适的成分之后,才从刚才绷紧的状态慢慢松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许昼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和刚才那个能把病房天花板掀翻的嗓门判若两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你发烧昏迷了三天,每一次你的体温往上走一点我的心脏就跟着往上提一截,每一次护士来查房说还在反复我整个人就——"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然后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没事了,"他继续说,声音开始带了点哭腔。 "林染,"他叫了他的名字,顿了顿,"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躺在病床上面一点反应没有的样子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染,视线落在两个人的手指上面,声音轻到几乎要被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去了。 "十三岁那次你从楼上摔下来我在上面看着你掉下去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的手指在林染的手心里面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结果三天前中午我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你烧到不省人事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等着别人来救你。" "两次了,"许昼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里面没有眼泪但比有眼泪更让人心里发疼,"我不要第三次了。" 病房里面安静了几秒钟,安静到两个人都能听到走廊上有人推着什么经过的轮子声。 林染看着许昼那双眼睛里面装着的东西,伸手把许昼的手拉过来,放到了自己胸口上面,掌心刚好覆在了那条疤的正上方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许昼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定的有力的。 "不会了,"林染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没有第三次了,我保证。" 许昼的手掌贴在他胸口上面感受着那个跳动的频率,手指在病号服的布料上面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节奏是真实的、持续的、不会突然消失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留在了那个位置上面没有收回来。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开口了,声音已经从刚才那种碎裂的状态慢慢恢复了一些,带着一点鼻音但调子稳了回来。 "以后吵架不许去阳台。" "不去了。" "不许不开暖气不盖被子。" "不会了。" "不许生闷气不理人。" "不会了不会了。"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一点信任感都没有。"许昼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是那种拼命绷着但实在绷不住的、很轻很浅的一个弯。 "那你要我犹豫一下再答应?" "你犹豫试试?" "好好好不犹豫不犹豫,你说什么都对,许大人说了算。" 许昼从他胸口上面把手收了回来,用那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脸上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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