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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夹的是肥牛,肥牛裹着酱汁,入口是甜的,带着微微的姜味,嫩得几乎不用嚼。 "好吃,"林染含糊不清地说,"许昼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饭后 林染跑去洗碗的时候,许昼在客厅坐着,翻了一会儿手机。 他点开社交软件,翻了翻今天跟林染的聊天记录。 没什么异常,就是中午在学校的时候互发了消息约放学,都是很正常的内容。 许昼把手机放下,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早上一起过来的时候林染心情还很好。 中午在他家吃饭的时候也很好,去学校的路上也是正常的。 放学,放学的时候。 许昼想了想,放学的时候自己跟肖艺涵出了大厅,肖艺涵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然后他就看见林染站在门口等他,从那之后,林染就开始不太对了。 难道是因为肖艺涵? 应该不是吧,他俩就今天课间聊了两句关于东京艺大考试的事,放学正好同路,就一起走出来了。 许昼皱了皱眉,林染不至于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他跟肖艺涵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连微信都没加过。 说不定呢,万一某人看到了呢,许昼沉默了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水龙头的哗哗声。 许昼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染正低着头认真洗碗,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泡沫沾了一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微微垂着的睫毛和嘴角向下的弧度。 那是一种在不知道被人看着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松懈的、有点委屈的表情。 许昼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开口:"林染。" 林染身子一颤,抬头看他,手里的碗差点滑了。 "嗯?" "洗完了过来一下。" "……哦。" 林染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擦了擦手,跟着许昼走到客厅。 许昼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林染犹豫了一下,在许昼旁边坐下来。 但坐得有点远,中间隔了大概半个靠枕的距离。 以前林染坐下来的话,一定会直接贴上去,恨不得把自己焊在许昼身上。 今天这个距离,在许昼看来,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信号了。 "有话跟我说?"许昼问。 林染摇摇头:"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没有远啊,"林染低头量了量,发现确实远了,但又不好意思往回挪,只好僵在原地,嘴硬道,"正常距离。" "你平时的正常距离是贴着我坐的。" "……"林染词穷了。 沉默了几秒,许昼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拍一只翘了毛的猫。 "有什么事就说,"许昼语气很平,"别自己闷着。" 林染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 "没事,"林染最后还是笑了笑,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今天有点累了。" 许昼看了他几秒,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林染是在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而且大概率跟他有关。 但林染不愿意说。 许昼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行吧,"许昼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说就不说,我也不勉强你。" 林染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许昼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随手把靠枕往旁边一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很平静的、甚至有点疏离的淡然。 "反正咱俩关系也没到那份上,"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语调平平的,"你不愿意跟我说也正常,各人有各人的事。" 说完还特意加了一个很轻的"哎",尾音往下拖,像是非常遗憾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一声"哎"精准地扎进了林染的心窝里。 没到那份上?什么叫没到那份上?还不勉强? 林染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连想都没想,手就已经伸出去了,五根手指一把扣住许昼的手腕,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昼被拽得身体微微一顿,脚步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下一秒,林染整个人都粘了上去。 他从背后贴上许昼,额头抵在许昼的肩胛骨上,双手攥着许昼的手腕不撒手,整个人挂在许昼背上像一只被丢在收容站门口的树袋熊。 "你干嘛啊,"林染的声音闷在许昼的后背上,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带着明显的委屈,"对我这么没耐心。" 许昼没动,也没说话,他其实没打算真的走,但他就是想试一试林染到底会不会急。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都还没说,你就要走了?"林染的手指攥着许昼的袖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拖着黏糊糊的尾音,"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许昼嘴角动了动,差点没忍住,但他强行绷着,没回头,也没开口。 没得到回答的林染,声音突然变了,"许昼……"那两个字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你是不是跟我玩腻了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染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且说完之后,那股委屈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个口子。 明明只是一句话,可他忽然就兜不住了。 白天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楼梯间里许昼和那个女生说笑的画面,放学时两人并肩走出大厅的背影,超市里许昼缩回手的动作,"那正好"三个字的轻描淡写。 所有的画面一瞬间全涌上来了,把他仅剩的那点体面压得粉碎。 林染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他拼命忍,拼命咬着嘴唇往回压,可那股酸涩从鼻腔一路烧到眼眶,眼眶一热,视线就花了。 许昼终于转过身来了。 在他转过来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故意营造的淡然碎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林染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头也是红的,嘴巴紧紧抿着,抿到嘴唇发白。 他还在拼命忍,可那副拼命忍着的样子比真的哭出来还让人心慌。 许昼的脑子"轰"了一声。 "哎不是,"许昼完全慌了,声音一下子从刚才的淡然变成了手忙脚乱的着急,"你怎么……" 他伸出手想去碰林染的脸,又缩回来,不知道该放哪儿,在半空中僵了一秒,最后落在林染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我就随口说说的,说着玩的,没那个意思"许昼急得声音都快破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你别,你别哭啊。" 当林染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真的开始往外掉东西的时候,许昼整个人是宕机的。 眼泪从林染的右眼里滑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淌,滚到下巴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滴在了许昼的手背上。 温热的,许昼感觉自己好坏啊,干嘛要逗他。 "你真别哭了,"许昼彻底六神无主了,两只手同时伸过去捧住林染的脸,大拇指笨拙地在他脸颊上胡乱擦着。 一边擦一边语无伦次,"别哭了别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的,我没有不想和你玩。" 他的手指在林染脸上擦来擦去,可越擦越多,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根本关不上。 许昼的拇指肚蹭过林染的眼尾,蹭过他鼻梁侧面那颗小小的痣,指腹上全是温热的湿意。 "都是我的错好不好,"许昼低着头,凑得很近地看着林染的脸,声音又轻又急,"我是大坏蛋,我说的全是屁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染被他捧着脸,又窘又委屈,眼泪还在掉,可他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疯狂拉响了警报。 太丢人了,怎么突然哭了呢,好烦啊! "我没有哭!"林染急了,声音又哑又凶,但配上那张一塌糊涂的脸,凶得毫无杀伤力。 许昼捧着他脸的手微微一顿。 "好好好,没有哭,"许昼赶紧顺着说,语气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不是哭,是眼睛出汗了。" "你别说了!" 林染急得脸都红透了,又羞又恼。 他的眼泪还没收住呢,许昼嘴巴就不停,越说他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许昼还在说。 "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听我……" 许昼的嘴巴在动,林染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短路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快了零点五秒。 林染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扯住许昼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拽。 然后,在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逻辑全部来不及运转的空白里,他用嘴堵住了眼前人还在开合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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