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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地面上的积水倒影，银杏叶被雨水打落在水洼里，黄得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金；拍了斜对面撑着透明伞走过去的老奶奶，小小一个，步伐却走得很稳；还拍了许昼。　　许昼那张是他没打招呼偷拍的。　　当时许昼站在他右边，背靠着便利店的玻璃门，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侧对着雨，眼神落在街对面的某个地方，表情带着点那种在人多的地方独处时候才会有的、没有防备的疏离感。　　雨天的光线是漫射的，柔和，把他的轮廓都晕开了一点，整张照片的气质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好看。　　林染当时按下快门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无意中撞见了别人不愿展示的一面，带着点小贼般的心虚和窃喜。　　他把那张照片压在草稿箱里，没有发出去，但也没删掉。　　这几天剪素材剪得舒心，打算过两天爆发式更新一次，吓粉丝们一跳。　　他对自己账号的关注程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更新完了也不会去反复盯着数据看，有时候睡前顺手翻一翻消息，清一清评论区，其余时间基本不管。　　他对自己在网上有多火这件事，有一种奇特的认知偏差。　　他知道自己火，粉丝数增长的速度，每条视频下面的评论量，偶尔被人截图转发，这些他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账号在往上走，而且走得不慢。　　但要说有多火，他其实没什么清晰的概念。　　主要原因大概是他现实生活里的参照系出了问题。　　他在日本生活，语言关就先筛掉一批人，加上这边的文化习惯，就算觉得他好看，主动上前搭讪的人也很少。　　陌生人之间保持距离是基本礼貌，最多多看几眼，不会有人冲上来问你要联系方式，不给就追着你。　　所以林染对自己长相在现实里能造成的冲击程度，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估量，加上日本偷拍属于违法行为，拍他的就更没有了。　　所以他对自己的长相有多稀缺这件事，真的没有数。　　但实际上，在抖音那个平台上，他这张脸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存在。　　他走的是日常向，记录在日本生活的日常vlog，内容本身有质感，拍摄手法普通，剪辑普通，纯靠脸把视频质量拉起来了。　　让他账号爆发式增长的核心原因，说白了只有一个字：脸。　　浓颜系长相，眉眼深邃自带锐感，冷脸时五官利落凌厉，气场冷冽有锋芒。　　笑起来瞬间卸下所有攻击性，眉眼舒展，整个人变得柔和治愈，反差感绝了。　　更要命的是他本人压根不把这张脸当卖点来经营，他的视频从来不刻意打光，不摆拍，不专门给自己留特写。　　就是随便拍拍日常，这种有点养成的感觉让粉丝粘性极高。　　有人在评论区说过，“看小林的视频感觉是在偷窥一个真实存在的好看的人的日常，比那种专门摆拍颜值视频的还要上头”。　　林染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哭笑不得，但他也没有因此改变风格，该怎么拍还怎么拍，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流量在做这件事。　　如果他专门做颜值向内容，做直播，做那种专门给自己脸留特写的视频，以他现在的数据基础，粉丝量大概会是现在的三倍往上。　　但他没有这个打算，发视频对他来说是记录，不是工作，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就这么带着一种相当的心态更新着，账号粉丝还是涨得挺欢。　　欢乐平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天下午。　　林染更新完一条视频，顺手打开消息通知，发现私信那边的红点数字跳到了一个让他愣了一下的程度。　　999+　　林染眯了眯眼，以为自己手机卡了，把页面刷新了一下，数字还是999+。　　而且后台还在不断有新消息涌进来，小红点上的数字在他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刷新着。　　最前面的几条还算正常。　　“小哥哥你会开直播吗！！！求求了！！”　　“在吗博主，我是某某工会的运营，看了你的主页觉得风格很适合我们，时间方便的话可以聊一聊……”　　“您好，我们是公司，目前在寻找原创内容创作者，您的账号各项数据都很亮眼，希望有机会进一步合作……”　　“博主什么时候开直播啊，视频根本不够看，更新太慢了我熬不住了！！”　　林染扫完这几条，工会的、的、催直播的，他一条也没打算回，正要把私信页面关掉，手指顿了一下。　　往后翻了几条，画风变了，变得有点太突兀了。　　“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　　“高p是吧？骗完就跑，有本事出来说话啊。”　　“还有脸发视频，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　　“线上是神颜，线下丑成那样，你骗人的时候脸不红吗？”　　“我朋友被你骗了，你给我等着。”　　林染把这几条私信挨个点开，一条一条认真读了一遍，读完，又从头读了一遍。　　高p？骗人？线下丑？　　他在原地坐了大概五秒钟，把最近的生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复习，给许昼补课，偶尔出门买菜，剪视频，更新，再复习。　　除了考试那天他大范围活动过，这段时间他基本就没怎么离开过公寓附近。　　他什么时候线下见过粉丝了？　　“高p”这个词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线下丑成那样”又是怎么回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嗯，这张脸怎么说都称不上丑的。　　他把几条骂他的私信截了图，切出去，打开企鹅软件。　　他在这个软件上有两个号，大号是日常联系人用的，小号是他专门用来潜水的。　　小号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看起来特别胖的仓鼠，名字叫”小林超可爱”。　　这个号有一套完整的人设，是他亲自设计的。　　在校女生，高中或者大专，具体年级他没细想，学校管理比较严，上课期间统一收手机，所以经常上线很晚，错过一大截消息记录属于日常。　　这一点完美解释了她为什么总是后知后觉，是个妈粉。　　林染对这套人设的把握相当熟练，他毕竟在这个群里潜了将近1个月，一百九十七个成员，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小林超可爱”的真实身份。　　甚至大多老粉都眼熟她。　　他登进小号，点开搜索框，先输入关键词：高p。　　消息记录刷出来一长串，他从最早的开始往下翻。　　“有人说小林是高p？！我没看错吧？？”　　“什么情况，谁说的，把链接发出来”　　“我看到了，外面有个帖子，说有个在日本拍视频的网红私下是高p，视频全是包装出来的，还骗了好几个粉丝见面，骗钱骗感情脚踩多条船”　　“没点名吧？”　　“算点了，就说的是某个在海外拍日常vlog的，号称抖音颜一的，粉丝量级和小林差不多，现在有人已经直接开始小林了”　　“啊？？抖音颜一？谁给的名头，我一老粉怎么不知道？”　　“反正那个帖子写的很详细，说是线上用视频里的声音和粉丝语音，线下见面戴口罩戴帽子，就靠着身高和声音骗过去的，说这个人本来长得挺普通的，和视频里差了十万八千里，视频是精修出来的”　　“……”　　“小林视频是修过吗，我没感觉啊，而且他也不是一直露脸的，”　　“先别下结论，这种事没有实锤之前都是一面之词”　　“但现在外面直接开始骂了，评论区我刚去看了一眼，骂的人挺多的”　　林染看着这些消息，把手机往腿上放了放。　　他重新拿起来，把关键词换成：骗。　　又刷出来一批。　　“被骗的那个粉丝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　　“我看那个帖子说是，她和小林谈了挺长时间的，以为是认真的，结果有一天发现对方同时在和好几个女生说一样的话，发的消息一模一样，复制粘贴那种，气得直接去查，发现脚踩了至少四五条船”　　“然后呢”　　“然后小林说要回国外拍视频，其实根本就是在国内，和别的女生约会呢，现在那个女生把聊天记录全发出来了”　　“实锤了？”　　“如果小林不澄清的话，那估计……”　　“可现在谁能证明对方说的是真的啊，都是聊天截图，照片都没有”　　“有音频，我听着，就是小林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对，姐妹们去看，刚刚因为那个帖主直接评论区点名说是小林了，现在小林评论区和私信里都炸了”　　林染看到这里，把手机屏幕关了，重新开了，又看了一遍。　　他又把评论区打开了。　　果然，他的最新那条视频下面，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以往都是”哥哥好帅”、“治愈了我一天”、“小林的视频是我每天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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