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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气，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被人精准拿捏了之后的不甘心，是"明明你都看出来我想让你发什么了你还故意逗我"的那种又窘又恼的劲儿。　　许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欺负人了？　　林染抱着抱枕翻了个身，脸埋在抱枕里闷了一会儿，然后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　　刷了一圈微博没什么意思，又打开小红书划了几条视频。　　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许昼刚才那句一本正经的"今天竟然买到了最后一块腊肉"，气死了，连语气都是真诚的，好像他真的打算发一条关于腊肉的朋友圈一样。　　刷着刷着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信，点进了朋友圈。　　最新的几条是同学发的日常，有人在吐槽今天的作业太多，有人在晒便利店新出的限定零食，有人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配了个文案看不懂在说什么。　　他往下划了两条，没有许昼的。　　正常，人家刚回去，鞋还没换好呢，急什么。　　林染退出朋友圈，继续刷别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又打开了朋友圈，下拉刷新了一下。　　这次有了。　　许昼的头像出现在了朋友圈最顶端，时间显示"刚刚"。　　照片只有一张，拍的是左手手腕的特写，角度是从上往下微微俯拍的，背景是深灰色的书桌面，焦点落在手腕上。　　银色的手链服帖地绕在腕骨最细的位置，几颗碎钻在台灯的光线下面刚好闪了一点，不是那种刻意打光追求blgblg效果的闪法，而是随手一拍自然光线下的真实质感，克制而好看。　　许昼的皮肤在照片里白得发光，衬着银链的冷色调，整个画面干干净净的。　　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林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鼻梁上都挤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他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个收到糖的小孩，要是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大拇指飞快地点了下去，退租　　江清越盯着手机屏幕上纠结了很久。　　公寓的租约到期了。　　准确地说，是房东通过管理公司发来了最后通牒，这个月的房租已经逾期了，如果在月底之前不能补齐欠款并续约，就视为自动解约。　　届时需要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退房清扫费、修缮费以及违约金。　　江清越翻出当初签的那份租赁合同看了一遍，日语他看不太懂，但数字他看得懂。　　退房清扫费两万日元，钥匙更换费一万五，房屋恢复原状费用视实际情况而定但预估在三到五万之间，加上逾期未付的本月房租十万，合计最少十五万、最多二十万日元。　　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每按一个数字脸色就白一分。　　续约是不可能续约的，他连这个月的十万房租都掏不出来，更别提往后每个月还要继续交。　　但退房也要一大笔钱，这笔钱他同样掏不出来。　　江清越放下手机，闭了闭眼，做了一个他极其不愿意做的决定。　　他先给林染发了一条消息。　　“林染，你能帮帮我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江清越又发了一条，这次写得更长一些，把自己的处境简单说了说，租约到期，退房需要费用，自己实在周转不开。　　他写得很克制，没有哭穷也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末尾加了一句“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江清越愣了一下，又试着发了一条。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江清越拿着手机坐在那里，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　　他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翻了翻，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语言学校的同学、打工时认识的人、朋友的朋友、加了微信聊过几句的半熟人。　　翻了一整圈，没有找到一个他觉得能开口借钱的名字。　　请他吃顿拉面的人有，借他几千日元应急的人可能也有，但张口就是十几万的，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应该愿意。　　他把通讯录关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蓝，最后他拨通了一个他最不想打的电话。　　他妈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算正常，“清越啊，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　　江清越把事情说了。　　也不是全部的事情，他只说了房租到期需要退房、退房需要交一笔钱、他暂时手头紧。　　他没有说林染已经不再帮他了，没有说他这几个月的生活费一直在吃老本，更没有说他去定食屋打了三小时工就跑了让周雨桐替他擦屁股的事。　　但即便是这个删减版的、被他包装过的、只露出冰山一角的版本，也已经让电话那头炸了锅。　　“你不是住学校宿舍吗？什么时候搬出去住的？谁让你搬出去的？”他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我之前……”　　“在外面租房一个月要多少钱？十万日元？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十四万你拿什么交房租？你的生活费都花哪去了？”　　“妈，”　　“江清越你是不是觉得你爸你妈挣钱很容易？供你出国念书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骂了将近二十分钟。　　江清越一句话都没回，手机贴着耳朵，听着那些尖锐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的话语一句一句地砸过来，砸得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麻木。　　最后他妈的声音终于降下来了，带着一种骂累了之后的疲惫和无奈。　　“退房的钱我想办法给你转过去，你赶紧把那个公寓退了搬回学校宿舍，以后老老实实住宿舍，不许再折腾了。”　　“……知道了。”　　“还有，你给我省着点花，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些，一分也不会多给了，你也别指望了。”　　“知道了。”　　电话挂了。　　江清越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握手机的姿势，微微蜷着。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搬回宿舍那天是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风很冷。　　他的东西不算多，在那间公寓里住了这几个月，除了衣服和日用品之外没有添置什么大件，一个行李箱加两个纸箱就装完了。　　行李箱是来日本的时候带的那个，黑色的硬壳箱，轮子在地面上拖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纸箱是从便利店后门要来的，装着课本和一些零碎。　　管理公司的人来做了退房检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在表格上打了几个勾，让他签了字。　　江清越把钥匙放在空荡荡的厨房台面上，在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学校的留学生宿舍在校区西侧的一栋灰色建筑里，江清越的房间是个四人间。　　江清越被分到的房间在三楼尽头，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室友已经住了大半年了，各自的区域都经营得很稳固。　　靠窗那张上铺挂着深色的床帘，底下的桌面上摆满了游戏手柄和零食；对面的下铺整整齐齐的，桌上只有课本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张上铺铺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床单，枕头旁边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　　留给他的是靠门那张下铺。　　床板上铺着宿舍统一发的薄床垫，枕头和被子需要自己带。床板头顶的墙上有人用铅笔写过什么又擦掉了，留下模糊的灰色痕迹。　　他把行李箱竖在床尾的空隙里，纸箱塞到了床底下，然后坐在硬邦邦的床垫上，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十五平米却塞了四个人的空间。　　走廊里有人在大声打电话，说的是越南语，隔着一堵墙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公共浴室在走廊尽头，他去看了一眼，三个淋浴位没有隔帘，地上的瓷砖缝隙里泛着洗不掉的黄渍，角落的排水口堵了几根不知道是谁的头发，洗手台的镜子上溅着牙膏沫，有一块裂了个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没有洗澡，回到床上，拉上了自己带来的一块深蓝色床帘，这是他唯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在网上买的，便宜，但至少能把自己和这个房间隔开一层布。　　帘子拉上之后，属于他的世界缩小到了一米二乘两米的长方形空间里。　　第一个晚上他几乎没睡。　　对面上铺的室友打呼，是持续性的、节奏稳定的、像一台老旧柴油发动机在怠速运转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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