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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玄关那边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许昼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居然还有围裙，头发大概是刚洗过，有点潮，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托盘上摆着几个盘子和碗，热气腾腾的。　　"做好了。"他把托盘放在餐桌上。　　林染走过去一看，　　红烧肉，颜色红亮，酱汁浓稠，肉块炖得软烂，表面微微发颤，一看就入口即化的程度。　　西红柿蛋花汤，番茄煮得软烂，蛋花撒得均匀，汤色红黄相间，飘着葱花。　　凉拌豆腐，嫩豆腐切成整齐的小块，淋了酱油和麻油，上面撒了一层葱花和白芝麻。　　还有两碗白米饭，堆得冒尖。　　许昼说，"来不及等你了，下次吧。"　　"行吧，"林染拉开椅子坐下，"下次一定。"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软得不用嚼，咬下去酱香和甜味在嘴里化开，肥的部分一点都不腻，瘦的部分也不柴，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好吃，"林染由衷地说，"你这手艺绝了啊。"　　许昼在对面坐下，没什么表情，但拿起筷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点。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林染吃了几口，注意到许昼一直在往他碗里夹菜，夹红烧肉的时候专挑瘦的、带一点点肥的那种最好吃的部分，夹豆腐的时候挑最完整的那几块。　　两人继续吃饭，把桌上的菜扫了个干净。　　这次没有争洗碗的权利，林染直接端着碗进了厨房，许昼跟过来想帮忙，被林染用胳膊肘顶回去了。　　"你做饭了，碗我洗，这次可别跟我抢，你这红烧肉费了不少功夫吧。"　　许昼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开始收拾餐桌。　　两个人的分工在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做饭的和洗碗的，一个负责开始，一个负责收尾。　　默契得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收拾完，许昼端着空托盘准备回隔壁。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染叫住他。　　"许昼。"　　"嗯？"　　"谢谢你。"　　许昼回过头，看着他。　　"突然这么客气干嘛。"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林染听到隔壁传来门锁的声音，许昼也回自己房间了。　　他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到客厅，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翻了翻通讯录。　　原身的手机里存着爸妈的号码，备注是"爸"和"妈"，妈妈头像是一张是原林染的小时候，顶着个黄帽子。　　爸爸头像是早年当兵时拍的照片。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　　原身的父母，母亲做和娘家那边一起做生意的，父亲是医生。　　两人对原身还不错，虽然有点忙，但对于儿子还是很上心的，也不会强迫林染，对林染也没有要求什么。　　是正常的、有爱的家庭，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他前世的父母早就离婚了，找他们要生活费，总是推三阻四。　　从小到大，林染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解决问题、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　　考大学选专业没人帮他参考，去日本留学没人帮他张罗，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四年，和父母的通话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被惦记着"的感觉。　　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妈妈"。　　一个会主动打电话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的妈妈。　　虽然这个妈妈不是他的，是原来林染的。　　但别管，现在是他的了，做人啊，要主动，主动才有机会。　　林染仅仅只犹豫了几秒，电话就拨出去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染染"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嗓门不小，带着一些些的方言口音的尾音上调，语速飞快。　　"怎么才打电话啊，最近很忙吗，哎哟，你一个人在外，要和小昼好好相处，你俩从小就爱粘着，在外面也不要总是欺负小昼哈。"　　林染："……"　　一开口就是连珠炮。　　他有点懵，因为对方说话快，也是因为这种被妈妈唠叨的体验他从来没有过。　　"最近吃得怎么样啊，有没有按时吃饭，我在网上看了，日本那边老吃什么生的，你要小心寄生虫，吃可以，但是要按时吃打虫药。"　　"好的，我最近都在家吃，没怎么在外面吃饭。"　　"在家吃？你做饭？"　　"没有，许昼做饭。"　　"许昼这孩子是乖啊，你也要自己学做饭啊，一直让别人来太不像话了，你就算不做菜，也要帮忙买买菜，洗洗碗，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知道不。"　　林染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知道了妈妈。"　　这声"妈妈"是自然而然喊出来的。　　没有刻意，没有犹豫，就像是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喊完之后，林染自己愣了一下。　　"还有，衣服穿够了没，东京是不是很冷，我看天气预报说那边最近降温了，你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穿上，别嫌丑，暖和就行。　　"穿了穿了。"　　"学习怎么样？上课能听懂吗？老师讲的跟不上的话就多问，别不好意思，都是花了钱的，不懂就要问，"　　林染靠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开始他有点拘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密集的关心，他不习惯，前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但对面这位阿姨实在太有感染力了。　　她不需要你回应太多，你只要偶尔"嗯"一声、"好"一声，她就能自己说下去。　　从吃饭说到穿衣，从穿衣说到学习，从学习说到人际关系，中间还能插入三段邻居家的八卦和两段亲戚家小孩的近况。　　林染慢慢放松下来，从"嗯""好""知道了"变成了主动接话。　　"今天吃的红烧肉，许昼做的，特别好吃。"　　"真的啊，手艺真好，估计把他爸爸的手艺全学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兴奋了。　　"对了，许昼妈妈你张阿姨跟我说，让你们多发点照片和动态，想看看你们在日本的生活，说你们两个都不爱发朋友圈，什么都看不到。"　　"好好好，回头发。"　　"还有啊，你和许昼要互相照顾知道吗？不要闹脾气，吵架也要好好道歉。"　　"知道了，妈妈，我会和许昼好好相处的。"　　电话那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对面的阿姨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从许昼妈妈的嘱咐说到了下周的天气预报。　　但林染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眼眶突然有点热。　　前世二十二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自然而然地喊过这个字。　　他前世的妈妈，打电话永远是不耐烦的语气，"钱找你爸要"，"你要好好学习，不然我白供你了"，"没事就挂了，你弟弟找我呢"。　　从来不会问他吃了什么、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照顾他。　　更不会叽叽喳喳地说上半个小时，从邻居家的八卦聊到让他多发朋友圈。　　那些唠叨，那些在别人听来也许烦得要命的唠叨，　　原来是这种感觉，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被人念叨着的感觉。　　有人在乎你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冷不冷、开不开心的感觉。　　"染染？你还在听吗？"　　"在，"林染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在听呢，妈你继续说。"　　"我说给你转点钱，你周末和许昼出去玩玩，然后给妈拍几张照片发过来，妈给你阿姨秀一秀。"　　"好，周末拍给你。"　　"嗯，那妈不打扰你了啊，早点睡，别熬夜。"　　"好，不熬夜。"　　"那挂了啊，哦对了，你明天记得给许昼妈妈发条消息，就说你们都好，让他放心。"　　"好。"　　"行，那挂了，拜拜～"　　"拜拜，妈妈。"　　插足？！　　林染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没有泪，只是有点湿，然后坐起来，打开手机。　　给许昼发了一条消息：　　林染：咱妈让我们多发点日常照片，说想看我们在日本的生活。　　过了几秒，许昼回了：　　许昼：我妈也说了好几次了，我一直忘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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