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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看了一眼那几张纸，看都没仔细看。　　"我日语也不好，"林染说，语气随意，"看不懂，你问老师去吧。"　　江清越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举着那几张纸，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林染日语不好？　　林染的日语在他们这批留学生里算好的，平时江清越遇到什么日语问题都是找林染解决的。　　这是明摆着的拒绝，而且是当着许昼的面。　　江清越的脸颊肌肉绷得很紧，笑得几乎有点用力了。　　"这样啊……"他把纸慢慢收回去，叠好，塞回口袋里，"那我自己再研究研究吧～"　　语气还是甜甜的，但尾音有一点点发颤。　　刚好让人觉得他在忍着委屈。　　如果是原身在这里，看到江清越这个表情，一定会心软，"算了算了，拿来我看看吧"。　　但站在这里的不是原身。　　林染面无表情地把冰美式，哦不，现在是许昼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转向许昼。　　"走了，该迟到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搭上许昼的肩膀，拉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　　许昼被他搭着肩膀带走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清越还站在便利店门口。　　笑容已经从脸上消失了。　　他看着林染和许昼并肩走远的背影，林染的手搭在许昼肩上，两个人走得很近，步调一致，看起来很般配。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江清越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攥紧了。　　塑料袋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许昼啊……"他喃喃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以前他从来没把许昼放在眼里。　　许昼在他的认知里，就是路边不起眼的石子。　　只要在林染耳边吹吹风，林染就会自动和许昼保持距离。　　简单，省力，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但现在——　　江清越收起那个冷笑，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是那副乖巧的、无辜的样子。　　他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试探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林染的手一直搭在许昼肩上，直到拐了个弯，便利店和江清越都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自然地收回来。　　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分开，许昼的初级a班在二楼，林染的中级班在三楼。　　"下午下课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去。"林染说。　　许昼点了点头："好。"　　林染转身上楼，推开中级班的教室门。　　教室不大，八张长桌分成两列，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他扫了一眼，全是中国人。　　九个人的小班，清一色黑头发黄皮肤，连一个其他国家的学生都没有。　　林染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小说里对语言学校的描写就是一笔带过，"林染在语言学校上课"，完事了，连教室长什么样都没写，更别说同班同学有几个人、什么背景了。　　边边角角的人，在小说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但这是真实的世界。　　每一个坐在教室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故事、自己来日本的理由。　　他们不是"背景板"。　　林染收回感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靠窗，倒数第二排，这是他入学一个月以来一直坐的位置。　　原身的习惯，离讲台不远不近，能听清老师讲课，又不会被频繁点到。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隔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穿衣打扮很中性的女生，短发，穿一件oversized的黑色卫衣，耳朵上戴着好几个银色耳钉。　　她叫陆霜，林染从原身记忆里调出了这个名字。　　陆霜是班上比较特别的存在，不是因为她打扮中性，而是因为她完全不掩饰自己。　　手机壁纸是一张合照，陆霜和另一个女生贴着脸笑得很开心，对方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像是已经在工作了。　　也从来不遮，手机往桌上一放，谁都能看到。　　班上九个人都是年轻人，网上冲浪多了，对于同性群体，他们也不会大惊小怪，会好奇，但没恶意。　　所以陆霜在班上待得很自在。　　林染对这种态度挺欣赏的，坦坦荡荡的，不遮不掩，爱咋咋地。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男老师，姓田中，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今天讲的是n3级别的语法和阅读，中级班的进度大概在n3到n2之间。　　田中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串语法点，开始逐条讲解。　　林染听了五分钟，觉得有点太简单了，但也老实听着。　　接着翻开课本，从今天讲的这一课开始，往后翻，一页一页地快速浏览。　　语法点、例句、注意事项、课后练习，看一遍就全部刻进脑子里了。　　十分钟后，他已经把剩下半学期的课本内容全过完了。　　林染合上课本，把平板从书包里掏出来，打开之前下载的n1红宝书pdf，开始刷单词。　　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频率几乎是每两秒一页。　　旁边的陆霜瞄了一眼他的屏幕，看到那个翻页速度，微微挑了一下眉。　　大概在想这人是在看书还是在刷短视频。　　林染没注意到，沉浸在过目不忘的快感里，以前背单词背到头秃，现在看一眼就记住，这种感觉真的会上瘾。　　　　第一节课结束，课间休息十分钟。　　林染靠在椅背上，把n1单词书切到后台，打开了手机银行。　　该认真想想钱的事了。　　原身在日本这边的银行卡里只剩不到四十万日元。　　本来应该更多的，原身家里每个月给他打二十万日元的生活费，按理说一个人的开销绰绰有余，和日本新卒（应届生找到工作的称呼）第一个月工资差不多。　　但原身一边要负担自己的日常开支，一边还在供着江清越。　　江清越那间公寓的月租十万日元，水电煤气费每月大概一万五，再加上帮他买教材、买日用品、偶尔请他吃饭，每个月至少有十七万花在江清越身上。　　二十万的生活费，去掉给江清越的十七万，自己只剩三万。　　三万日元在东京生活，可以说干什么都不够，要不是房租是家里人出，连房租都交不起。　　所以前期原身手上还家里人给的存款，后期花完了，就去打工。　　课余时间拼命打工，累得半死，赚来的钱又有一部分被江清越以各种理由哄走了。　　想到这些，林染觉得原身是真的傻。　　但一想到原身是被江清越一步一步设计的，从高中就开始布局，用那份假的"恩情"绑住了他，让他觉得自己欠江清越的，所以心甘情愿地付出。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可是钮枯禄林染。　　林染打开备忘录，列了一个清单：　　一、江清越的公寓，绝不交钱。　　二、停止一切对江清越的经济支持。　　三、账上的一亿，暂时找个靠谱的定期存起来（还好是一亿人民币，虽然可惜不是美金，可要是是一亿日元那可有点好笑了，还好还好，是按国家来的。）　　四、日本这边，先靠原身的原本的四十万和家里每月打的生活费，不给江清越花了，二十万一个月足够自己过得非常舒服。　　五、黄金，可以先在国内的银行app上买一点，2019年金价还在低位，放着不动，等几年再说。　　写完这个清单，他又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条：　　六、找个理由把和江清越的关系彻底切干净。　　不能太突然，太突然的话，江清越一定会在其他人面前卖惨，把自己塑造成"被抛弃的可怜人"，把自己变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要慢慢来，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林染保存好备忘录，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正准备继续刷平板上的单词，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教室门口。　　"林染，"　　声音软软糯糯的，从门口飘进来。　　林染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　　江清越站在中级班教室的门口，手里抱着一本初级日语课本，歪着头，一脸求助的模样。　　"林染，这个语法我怎么都看不懂，"他小步跑到林染桌边，把课本翻开摊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页，　　"你能教教我吗？这个ている和てある到底有什么区别啊，老师讲了一遍我还是搞不清楚……"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脸，比林染矮了不少，这个角度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大更圆，更无辜。　　班上同学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了。　　大家没有大惊小怪，开学一个月了，江清越隔三差五就来中级班找林染，又或者是林染去找江清越，大家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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