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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听见了就拿烟杆敲他的头:“半口袋粮食就嘚瑟了，往后家里的地你也要帮着忙才行，咱爷仨可就指着你干活了。”　　沈小满当然乐意，七叔也知道他乐意。　　给家里干活这事，会让沈小满觉得自己跟他们是一家人。　　顾万全家里也分了六口袋粮食，因为顾万全带头干活，给他分的自然就多。　　他闷头把粮食往家拉，沈小满看见了，就过去帮他推。　　顾万全回头朝他笑。　　沈小满也笑。　　两人路过几家门口时就有人伸头往外看。　　一个妇人就嘀咕，“还是有男人好啊，我家男人要是还活着肯定也能多分些粮食。”　　另一家的夫郎就搭话，“可不，怎么就偏偏他家有男人活着回来呢？”　　顾万全闷着头，全当没听到。　　可跟在身后的沈小满就不乐意了。　　“说这话什么意思？”沈小满气呼呼的问那两人。　　那妇人和夫郎没想到这外来的哥儿脾气这么厉害。　　嘀咕了两句难听的就回屋关了门。　　沈小满撸着袖子在门口喊上了，“都什么人啊，征兵打仗是官府衙门的事，你们有怨气怎么不找当官的去闹，去衙门门口闹啊，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说别人算怎么回事。”　　沈小满嚷的声音大，惹的人都出来看。　　沈小满也不在乎被人看。　　他知道穷乡僻壤出刁民，但是这些个刁民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真是恶毒，恨人家有钱有势的我见过，恨人家活着的我是真没见过，你们这么说话就不怕折孩子的福吗？”　　沈小满越骂越气，最后还想去踹人家的门。　　顾万全拦着他:“成了，别跟他们计较，都是寡母的。”　　沈小满才不管:“你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多气人，他们活的不容易，别人就容易了。”　　沈小满炸了毛，越骂越凶。　　顾万全没法了，就抬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不气了，全当没听着，跟我回家。”　　沈小满看着紧闭的大门，还是过去踹了一脚。　　顾万全拉住沈小满，连哄带拉的把人哄回了家。　　沈小满撒完了火，就开始反思自己。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跟女人，哥儿计较起来了？　　自己不是大男人吗？　　思来想去的想不通，最后还是把锅扔给了“沈小满”。　　毕竟“沈小满”是哥儿，那自己如今这样也正常。　　沈小满嘀咕，“真的正常吗？”　　正想着一包糖果子就递到了跟前。　　是顾欢。　　沈小满朝他露出笑，伸手拿了一个。　　顾欢说:“小满哥，你真厉害，谢谢你帮我三哥骂人，那几家人可恨旁人家里有汉子了。”　　沈小满没想到他跟人吵架的事能传这么快。　　他还挺不好意思的:“谢什么啊，是他们说话难听。”　　顾欢当然知道他们说话难听，因为这些话他可听了不止一次。　　“他们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所以就恨别人家有，都是些恨人有，笑人无得主，小满哥别跟他们计较。”　　沈小满没想到这哥儿年岁不大，倒很明事理:“欢哥儿你是个好哥儿。”　　顾欢抿嘴笑，“我是好哥儿，我三哥还是好汉子呢，小满哥，你考虑考虑。”　　找他负责　　沈小满还就真的仔细的考虑了一番。　　顾万全人不错，长的好，也能干。　　可就是自己目前还不太确定他对顾万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小满搂着被子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　　最后他想，反正日子还长，往后再看呗。　　反正，顾万全是个好人。　　村里分完了稻子就又开始去翻地种冬麦，沈小满又跟着忙了两天。　　这天正忙着，秦松却背着包袱要走。　　他跟顾万全交代了几句，自己就走了。　　沈小满就问何小初:“他怎么自己走了，不跟大全哥一块干了？”　　何小初叹了口气:“家里让他说亲，他不干，就跑了呗。”　　沈小满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小初哥，能说说吗？”　　何小初扔下锄头，拉着沈小满往西面的矮山上走。　　矮山坡上长了不少松树，很大一片。　　穿过松树林就能看到一片坟地。　　其中一座坟头被打理的很干净，墓碑前还放着些果子野花，像是刚刚有人来扫过墓。　　沈小满看到墓碑上写着“何小芒”三个字。　　“他是，你弟弟。”　　何小初点头:“也是秦松的未婚夫郎，他俩刚定了亲万和县就出了事，秦松上了战场。我们一家就回了村，可那会死的人太多了，没人掩埋，就起了疫病，小芒就是那时候走的。”　　沈小满心里难受的不行，“所以秦松他……。”　　何小初叹气，“秦松他俩是自幼就有的情分，所以他放不下，又或许是不愿意放下。”　　沈小满一时无言。　　只觉得老天太残忍了。　　可没想到何小初又说:“我也放不下，我的相公死在了战场，我的弟弟死在了我怀里，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放下。”　　沈小满上前抱住何小初:“小初哥，你哭一哭吧。”　　何小初只是搂着沈小满，却没有哭。　　他早已经哭干了眼泪，现在只剩心底的潮湿。　　沈小满想到该怎么安慰他，而何小初好像也不需要安慰。　　两人在松树林里待到天快黑才出来。　　沈小满很难过，却又无法改变什么。　　战争，是每个时代都有的，代价都是惨痛的。　　沈小满这会突然就很想家，真的很想。　　他低着头，觉得自己也该哭一哭。　　“小满。”　　有人喊他。　　沈小满抬头，又是顾万全。　　这个人总能在他最悲伤，最难过，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沈小满跑过去，没脸没皮的扑进了他怀里。　　马强吓了一跳，何小初也愣住了。　　他反应过来后指了指马强，示意他跟自己走。　　两人走出林子，站在了山坡下头。　　何小初一双眼睛到处看，他觉得自己跟帮人放风的似的，生怕有人过来瞧见什么。　　“这事不能说。”　　马强忙点头，“放心，我嘴严的很。”　　马强边说边挠头，“他俩，啥时候出来，天都要黑了。”　　何小初哪里能知道，“等着吧。”　　两人一左一右的蹲在了山坡底下。　　而顾万全看着在自己怀里哭的直抽抽的沈小满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他不会哄人，顾欢跟他哭的时候他就会干坐着，其他的啥也不会。　　连他娘都说他是块木头。　　可今天这木头疙瘩也被沈小满给哭活了。　　顾万全拍着他的背，“别哭了，都过去了，你看小初哥都没哭。”　　沈小满吸着鼻子，问他:“大全哥，你当时哭了吗？”　　顾万全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点头说:“哭了，在战场哭了一场，回家来又哭了一场。”　　沈小满这下更难过了，“大全哥，你太可怜了，你这么好的人，怎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你。”　　顾万全看他哭的实在伤心，就伸手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好哥儿，过去了，都过去了。”　　沈小满在他怀里哭了个够，宣泄完了才冷静下来。　　顾万全见他不哭了，就拉着他往山坡下走。　　何小初都要等困了那两人才出来。　　回过神来的沈小满觉得自己现在无颜面对任何人。　　何小初也不多问，拉着他就往家走。　　顾万全见两个哥儿走了才蹲到了马强跟前。　　马强拐了拐他，“咋样，还是你“亲”弟弟吗？”　　顾万全不想搭理他，“收完粮食了你才回来，身上有烟叶子没？”　　马强搂了搂怀，摇头说:“多跑了一趟船，就耽搁了，我这不是回来帮着种麦子了吗。”　　顾万全见他搂怀，就又问:“怀里是不是有烟叶子？”　　马强还是摇头。　　顾万全不信，把人按倒了就往怀里掏。　　马强吸烟叶子是跟七叔学的，他们哥几个都知道。　　也知道他一回村就会给七叔带好烟叶回来。　　果然，他怀里就有一卷好烟叶。　　顾万全从战场回来后就学会了抽烟叶子，而且抽的很凶，可自打他决定重新做人后就没再碰过烟酒。　　可今天他是真忍不住了。　　顾万全卷了烟叶子，掏出火折子就给点上了。　　可今天这烟不知道怎么回事，抽的顾万全直咳嗽。　　马强拍了拍他，“这手抖的。”　　顾万全深吸了一口，然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想，何止手抖，他心都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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