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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慎这才看清坐在椅子上的季以的姐姐。女生早已在混乱中站了起来,齐耳短发,两侧枯黄又凌乱的头发打在脸上,那双和季以相似的眼睛却在看向这边的弟弟时盛着无法被周遭灰尘蒙蔽的光。 接下来的事他不方便参与,但既然已经站在季以旁边了,他也没想什么都不管,干脆拍了拍季以的肩膀,转身在门边随意找了面墙壁基本掉光不会蹭一身白的墙靠着。 季以当机立断,径直进屋走向椅子边的女生,拉起她的手:“走。” “干什么!”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吼出声来:“你个疯子,你要把你姐带去哪?!” 季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连眉头都不屑于皱一下:“带去治病,不然留下来等你们把她腿截了卖给别人吗?” 女人赶紧反驳:“什么卖不卖的,我们是在给季凡找后半辈子能依靠的人!你这是断了你姐姐的幸福路!” “断了你们的幸福路吧?想要对面多少彩礼?”季以一针见血:“想通了要好好给她治病,来基地那天要钱说得倒好听,怎么人现在还在这破屋子里?” 屋外,秦深慎想起了和一对行为异常的夫妇相撞的早上。 难怪觉得眼熟,他用舌尖抵了抵左腮,眼里的温度更冷了。 “在破屋子里?总比你这个为了男人跑出去的畜生好!”男人义愤填膺:“我和你妈把屎把尿给你盘大为的啥?不孝的东西!” 季以这下真气笑了:“我这些年给你们用的钱加起来比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还多吧?我和你们尽什么孝?”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季凡拉至身后:“姐姐今天我必须接走。” 夫妇还想驳斥什么,却见季以将一张卡片扔在了以椅上。 “留她不就是为了彩礼钱吗?回去查查卡里的钱,是不是比你们要的彩礼多。”季以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我仁至义尽了。” “还不放人就找警察,但到时候卡还要不要给你们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齐刷刷落在椅子上的那张卡上,脸上松垮的皮因犹豫挤作一团:“这” 门口出传来细微动静,秦深慎侧身站在那,面无表情地读着手机上的内容:“刑法第257条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说完他抬头云淡风轻地添了句:“我是法学生。” 季以见状又添把火:“不信也行,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诶不行不行!”两人急了,一人伸手阻止季以一人跳到椅子跟前把卡攥手上,“密码多少?” 季以上下嘴皮子一碰:“两个二百五。” 被季以护在身后的女生发出“噗嗤”一声笑。 夫妇的脸瞬间黑下来:“你骂谁呢?!” “随手输的密码,能取钱不就行了么?”季以摊手:“还是拿给我我回去改个密码?” “行,你完完全全就是个畜生。”男人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伸手指向大大敞开的门:“带着季凡和外面你的那个野男人马上滚。” 门外秦深慎一愣,反应过来“野男人”指的是自己。 “你说什么?” 季以三步并两步走到男人面前,喷在脸上的鼻息似乎要将男人的脸烫穿烧烂:“你他妈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没想到从头到尾一直平静的季以会因为这句话突然爆发,抬手就要去揪男人的衣领。 “季以。” 秦深慎站在原地开口:“接到人就行了,不值得动手。” 季以的动作在秦深慎喊他的那瞬就停了下来,他红着眼眶最后看了男人女人一眼,拉上季凡果断转身离开,发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 “走。” 夜色笼罩着这座地处边缘的县城,经年失修的路灯明明灭灭,大段街道都陷在黑暗里。 为数不多的亮灯下,秦深慎看着不远处车边包扎好伤口的一男一女,摁熄手机动身走过去。 季凡半截身子坐在车里,俯身将卷起的裤腿放下,遮住腿上的刚缠好的纱布,冲秦深慎颔首致谢:“抱歉,麻烦你了。” “没事。”秦深慎摇头,挂起礼貌的笑容:“感觉还好吗?” 离开时,那条巷子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秦深慎跟在季以和季凡后面。三个人走得很快,只见在黑暗中拐了个弯,前面季凡的身影突然栽了下去。 多亏季以一直拉着女生,在她快要磕在地上时把人架住拉了起来。 “姐!”这一摔把季以刚才被激起的怒火摔掉大半,他看着季凡止不住发颤的腿,偏头骂了自己一句。伸手想要去挽起裤腿检查季凡的腿部情况,又被女生伸手制止了。 “你背我出去吧,然后去旁边药店买点纱布来。” “去我车上坐着吧,东西我去买。” 秦深慎隐约能看出季凡的病在腿上,开车门将两人安置好,凭着开车来的记忆在街的那头找到药店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外加瓶碘伏和袋棉签。 “谢谢。”季以站在车边接过秦深慎递给他的东西,屈腿蹲在季凡跟前,又缓缓转过身来轻声询问道:“对不起,可以麻烦你先去别的地方站会儿吗?” “好。”秦深慎没有过问任何,找了个稍微有光亮的地方站着等待。 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季以的背影,今早扎的头发乱了很多,肩膀微微动着,将纱布一圈圈缓缓缠在季凡的腿上,一处又一处。 包扎完后,他起身朝秦深慎点点头,捧着换下的东西往垃圾桶走。 “已经习惯了。”听到秦深慎的关心后,季凡晃晃腿,笑着竖起大拇指:“感觉棒极了。” 不远处处理完垃圾往这边赶的季以看见此情此景,无奈地扯着嗓子隔空喊话:“姐,你消停点。” “你帮我换好了,晃晃没事的。”季凡冲赶快步回来的男生眨眨眼,又歉意地看向秦深慎:“只是很不好意思糟蹋你的车了,窦道流脓,味道有些难闻。” 窦道流脓? 秦深慎在脑里凭仅有的医学知识想了遍,并不了解这是什么病或是某种症状。但和季凡交谈时他确实闻到了明显的不太好闻的味道,这大概就是季凡不想出现在公共场所的原因。 既然女生都用这么乐观的态度直白说出了,他再否认说类似没有味道的话反倒让人难过,秦深慎很干脆的摇头:“没事,车窗就是用来通风的。” 季凡笑容灿烂:“哈哈,那我就放心把腿放进来了。” “没问题。”秦深慎转头看向身边的季以:“你也上车吧,在后面陪你姐姐。” “先去吃饭吧。”季以没有听秦深慎的话上车,“你今天帮了这么多忙,跑前跑后的,吃了饭再开车回去。” 秦深慎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从头到尾只吃了一顿早饭,虽然到现在都还没觉得饿,但依旧答应了下来。 季以和他一样没吃午饭,早上说不定因为起得早去签合同连早饭都没吃,说不定早就饿了。 “前面那条街吃的很多,你们可以去看看。”季以这么多年没回来,季凡知道他对这儿熟不到哪去,给两人指了个方向:“我中午吃了饭现在还不饿,就不去了。” 秦深慎和季以都理解季凡的顾虑,没有劝说她和他们一起吃饭。但不能把女生一个人留在这,秦深慎于是把车开到饭店边停下,让季凡坐在车上等着。 和车上的女生打好招呼,秦深慎站在车边等季以一起下车走进店里坐下。 点完菜,秦深慎从旁边的兜里抽出两双筷子,转回头时看见季以正垂眸往他杯里倒着水。 他将倒好水的杯子拉到自己面前:“谢谢。” 季以只迅速抬了个头,浅薄的眼皮轻轻落下敛住半个眸子。 将自己杯里的水倒好,他才在坐下时缓缓开口:“对不起。” 秦深慎:“什么?” 他无意识地晃着杯里的水,不明白季以为什么突这么说。 “那个人今天下午骂你的话,我替他给你道歉。”季以双手握着小小的玻璃杯,始终没敢抬头看秦深慎一眼:“我也有错,明知道可能会被误会,当时不该让你来的。” “因为我性取向的问题导致你被冤枉,很对不起。” 秦深慎浅棕的眸子滑过眼睑,他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淡然道:“没事,我不在意这个。” 季以蓦地抬起眼睛:“你不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秦深慎见季以这样的反应,莫名有些想笑:“因为性取向和大众不同?但不同不代表是异类吧?” “而且我说过,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更不会对你的性取向做什么评价。” 他冲季以笑笑:“所以你倒不用那么想,一个误会而已,我没觉得有什么。” “……”季以直愣愣地看着秦深慎,突然偏头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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